咔。
门锁又转了一下。
虞岁瓷站在光秃秃的客厅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点能拿钥匙进苏家的，不会是普通邻居。
她没出声，侧身退到墙边阴影里，右手顺势从空间摸出一根半尺长的擀面杖。
下一秒。
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肥壮男人挤了进来。
“桂芬？”
“老苏？”
男人压着嗓门叫了两声，见屋里没人答应，反而嘿嘿笑了一下。
借着楼道窗户漏进来的月光，虞岁瓷终于看清了来人。
赵长富。
三十八岁，纺织厂机修工。
个子不算矮，肚子却已经腆了出来，满脸横肉，左边眉骨还有一道旧疤。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酒味。
显然没少喝。
赵长富摸黑往里走了两步，很快就愣住。
“桌子呢？”
他抬手往记忆里八仙桌的位置一摸。
摸了个空。
又往墙边探。
还是空的。
“他娘的……”
赵长富小声骂了一句，“老苏家这是遭贼了？”
虞岁瓷靠在暗处，几乎要笑。
反应倒不算慢。
可惜都摸到这儿来了，还想着占便宜，就没什么好同情的。
赵长富没往深处想。
毕竟他今晚来，本来就不是看家具的。
白天张桂芬已经偷偷给过他备用钥匙，说好了明早正式接人。
可他喝了二两酒，越想越心痒。
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
还是那种走路都带股娇气劲的漂亮姑娘。
明天就是自己老婆了，今晚提前亲近亲近，有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赵长富心里那点疑惑立刻被压下去。
他搓了搓手，猫着腰朝偏房方向走。
“岁瓷？”
声音黏腻得让人犯恶心。
“小虞？睡了没有？”
虞岁瓷眼里的冷意更重。
果然。
这畜生就是冲她来的。
赵长富摸到偏房门口，推了一下。
门没锁。
他顿时笑得更猥琐。
“还挺懂事。”
可就在他准备迈进去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赵师傅。”
赵长富猛地回头。
“谁？！”
黑暗里，虞岁瓷站在两步外。
白净的小脸被月光照出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赵长富先是一惊。
等认清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
“原来是你啊。”
“吓我一跳。”
他目光黏在虞岁瓷脸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怎么不睡觉？是不是知道叔……咳，知道我今晚要来？”
说着，他便朝前走。
虞岁瓷也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一直退到墙边。
赵长富见她不喊不叫，只当小姑娘害羞，胆子彻底大了。
“岁瓷，明天证一领，咱俩就是正经两口子。”
“你也别怕。”
“我这人最会疼媳妇。”
他说着伸手过来，嘴里酒气直喷。
虞岁瓷眼底一闪。
就是现在。
她像是害怕似的侧了侧身。
右手顺势在赵长富胸前轻轻一推。
“你别过来……”
赵长富哪里知道。
就在这一推的瞬间，她两根手指已经准确捏开了他外衣内兜的边缘。
意念一动。
岩石区里早已准备好的几张泛黄旧纸瞬间到了掌心。
那是她刚才清理苏家杂物时，从外婆留下的一只旧书匣夹层里发现的。
纸张年代很久。
上面的内容放在眼下这个年月，足够让人喝一壶。
虞岁瓷没打算留。
却也没准备白白烧掉。
东西嘛。
用在该用的人身上才值钱。
借着赵长富往前扑的动作，她指尖一送。
几张纸已经无声滑进他内兜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
赵长富毫无察觉。
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躲什么？”
“明天都是我的人了，还装——”
话没说完。
虞岁瓷眼神彻底冷下来。
“谁是你的人？”
赵长富一愣。
眼前原本怯生生的小姑娘忽然像换了个人。
哪里还有半点害怕？
下一秒。
虞岁瓷左脚往后一撤，手腕猛地往回一抽。
赵长富喝了酒，本就重心不稳，被她这一带，身子下意识往前扑。
与此同时——
砰！
擀面杖狠狠砸在他后颈偏上的位置。
力度不算致命。
但足够让人断片。
赵长富眼睛猛地瞪大，嘴里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肥壮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咚！
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水泥地上。
虞岁瓷后退半步。
没让他碰到自己鞋尖。
“疼媳妇？”
她拿擀面杖戳了戳赵长富肩膀。
“不如先疼疼自己后脑勺。”
赵长富没动。
彻底晕了。
虞岁瓷蹲下来，先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很好。
死人反而麻烦。
她迅速翻了一遍赵长富身上的东西。
一串钥匙。
二十多块钱。
一叠粮票。
还有两张自行车票据。
虞岁瓷看了看，没拿。
东西留在他身上，比消失更有用。
她只把人拖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摆成侧躺姿势，又故意把他衣襟扯开一些，让内兜露出半截泛黄纸角。
这样明天只要有人进门——
想看不见都难。
做完这些，虞岁瓷回到偏房。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灯不能开。
她便借着窗外月光，趴在床板上慢慢写。
苏建国侵吞原妻遗产。
机械厂采购账目有问题。
张桂芬私自倒换票证。
赵长富携带来路不明的旧材料，半夜出入苏家。
半真半假。
真话负责让人查。
假话负责把火往一块烧。
末世里虞岁瓷见得最多的，就是有人拿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最后扯出整窝老鼠。
举报不需要替别人定罪。
只需要让他们值得被查。
至于查出来什么——
那就看苏家自己干不干净了。
信写完，她检查一遍，把字迹故意写得歪斜一些，又换了几处惯用写法。
随后装进信封。
凌晨三点多。
筒子楼彻底安静。
虞岁瓷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旧棉袄，戴好围巾，悄悄出了门。
楼梯拐角没有灯。
她踩着墙根往下走，避开碎石和积水，出了机械厂家属院后一路绕小巷。
夜里的海城很静。
偶尔有巡逻人员骑自行车经过。
虞岁瓷远远看见人影，便自然放慢脚步，装成早起赶班的职工家属。
走了二十多分钟。
街道革委会的小楼终于出现在前方。
门口挂着一只红漆举报信箱。
虞岁瓷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她从袖口抽出信封。
轻轻一塞。
啪嗒。
信落进箱底。
声音很轻。
却像给苏家敲响了丧钟。
虞岁瓷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等她重新回到筒子楼，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
她进屋时，苏建国和张桂芬依旧睡得死沉。
赵长富还躺在光秃秃的客厅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
虞岁瓷回到偏房，从空间取出自己真正要带走的东西。
一套洗得干净的蓝色列宁装。
一双黑色小皮鞋。
一个不算大的旧皮箱。
她把头发梳成利落的双辫，又对着小镜子擦干净脸。
镜中的姑娘肤色雪白，眉眼精致。
只是这具身体之前吃得太差，下巴有些尖。
虞岁瓷看了两秒，轻轻一笑。
“以后给你养回来。”
说完，她合上小皮箱。
拎起来。
开门。
楼道外，清晨第一缕微光正一点点照进来。
再过不久。
这里就会响起张桂芬杀猪一样的尖叫。
整个筒子楼都会知道苏家一夜之间被搬得只剩墙皮，客厅里还躺着个半夜摸上门的赵长富。
而那时候——
虞岁瓷已经穿着体面的列宁装，提着小皮箱，迎着晨光走向海城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