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味扑来的下一秒。
砰！
一只穿着黑色大头皮鞋的长腿横空踹出，速度快得连虞岁瓷都只看清一道残影。
正伸手往她肩上抓的矮胖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中，贴着地面倒飞出去。
足足四五米！
哗啦——
后方堆着的几个麻袋和铺盖卷被砸得七零八落。
矮胖男人蜷在地上，抱着肚子连声都叫不利索。
“你……你他娘……”
黄毛三脸色一下变了。
他混火车站这么多年，见过见义勇为的，却没见过上来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人往死里踹的。
“哪个不长眼的——”
黄毛三猛地回头。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虞岁瓷也跟着转身。
然后微微一怔。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很高。
至少一米八五往上。
一身铁灰色军便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肩宽腿长，腰间扎着黑色皮带，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棵压着风雪长起来的青松。
他看着三十岁上下。
眉骨深，鼻梁挺，五官硬朗得几乎找不到半分柔和。
尤其那双眼睛。
黑。
沉。
扫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虞岁瓷在末世见过很多真正杀过人的人。
这种气场骗不了人。
这男人手上沾过血。
而且不少。
难怪她刚才闻到了硝烟味。
黄毛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好惹。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扭头就跑，以后别想在站前这片混。
他咬咬牙，色厉内荏往前一步。
“同志，你什么意思？”
“我们跟这小姑娘认识，开个玩笑，你上来就动手，是不是——”
男人抬眼。
“认识？”
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黄毛三心里莫名一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对，认识！”
“她一个人下乡，我们好心想照顾照顾她。”
他说着还朝虞岁瓷使了个带威胁意味的眼色。
“小妹子，你说是不是？”
虞岁瓷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往男人身侧挪了半步。
“不是。”
声音不大。
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我不认识他们。”
黄毛三脸瞬间黑了。
“你——”
“而且，”虞岁瓷指了指刚才摸她口袋的瘦子，“他刚才想偷我东西。”
周围立刻响起议论声。
“扒手？”
“我就说那几个不像好人！”
“站前这阵子丢东西的不少，八成就是他们！”
瘦子急了。
“你血口喷人！”
他说完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可才跑一步。
衣领骤然一紧。
高大男人甚至没怎么挪位置，只伸出一只手，就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瘦子两脚乱蹬。
“放开！”
“你凭什么抓我！”
男人手腕一压。
瘦子顿时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疼疼疼！”
“胳膊要断了！”
虞岁瓷看得眉梢轻挑。
这手法干净。
发力准。
明显不是普通打架练出来的。
黄毛三彻底慌了。
他眼睛一转，猛地伸手往怀里掏。
虞岁瓷目光一厉。
刀？
她刚准备提醒，男人已经动了。
一步上前。
扣腕。
反拧。
砰！
黄毛三脸朝下被死死压在铁栅栏上。
那只刚掏出来的手无力垂下，一把磨得发亮的小折刀“当啷”掉在地上。
周围顿时一片吸气声。
“还带刀！”
“真是流氓！”
“快叫公安！”
黄毛三疼得脸都扭曲了。
“松开！老子没偷东西！”
男人连眉头都没动。
“刀哪来的？”
“削苹果的！”
“火车站带刀堵女同志，也是削苹果？”
一句话把黄毛三堵得脸色发紫。
虞岁瓷差点笑出声。
这人看着冷。
嘴倒挺利。
很快，前方检票口一阵骚动。
两名乘警挤开人群快步跑来。
“怎么回事？”
“谁在闹事？”
黄毛三像见了救星。
“公安同志！他打人！你们看看我兄弟，都让他踹成什么样了！”
乘警刚皱眉。
抬头看清压着黄毛三的男人，神色却猛地一变。
下一秒，两人齐齐站直。
啪！
一个标准敬礼。
“商首长好！”
周围瞬间安静。
黄毛三嘴还张着。
人傻了。
虞岁瓷也愣了一下。
首长？
难怪。
这年头能被乘警直接称一声首长的，可不是普通干部。
男人松开手。
黄毛三顺着铁栏杆滑下去，大气都不敢喘。
“这三个人长期在检票口附近游荡。”
男人语气平淡。
“刚才有偷窃和骚扰女同志的行为，其中一个携带刀具。”
“带回去查。”
“是！”
乘警根本没废话，一把扭住黄毛三。
瘦子见势不妙，还想辩。
“同志，我真没偷——”
“有没有偷，去值班室慢慢说。”
另一名乘警直接搜身。
这一搜不要紧。
两只钢笔。
三只钱包。
一块手表。
还有几张根本对不上姓名的车票，当场从他衣服夹层里掉了出来。
周围立刻炸了。
“还真是贼！”
“那块表是不是我的？我刚才还在找！”
“抓得好！”
瘦子脸色惨白。
黄毛三更是彻底蔫了。
刚才那点嚣张劲儿，全没了。
虞岁瓷抱着自己的小皮箱，站在旁边看完整场戏，心情相当不错。
本来她都准备自己动手了。
没想到半路掉下来个这么好用的靠山。
不过——
她低下头。
刚才还烫得像要把皮肤灼穿的朱砂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
不只是安静。
那股灼痛正在飞快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温热感。
暖乎乎的。
像冬天揣进怀里的一只小手炉。
虞岁瓷怔了怔。
红点以前从没这样过。
她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温度淡了一点。
再靠近男人半步。
暖意立刻变明显。
虞岁瓷眼睛微微睁大。
跟他有关？
她忍不住抬头。
正好对上男人低垂下来的视线。
距离一近，压迫感更强。
虞岁瓷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不到他胸口高。
男人垂眸看了她几秒。
目光先落在她白得过分的小脸上，又扫过她那只怎么看都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皮箱，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明显不赞同。
虞岁瓷莫名有种上学迟到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感觉。
下一秒。
男人低沉冷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谁家大人心这么大，放这种瓷娃娃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