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栖公馆。
方蔺祁一边系领带一边往楼下走，指尖推着领带结往上顶到领口下方，确认妥帖了才松开手。
他径直拐进餐厅，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
郑静闻正坐在对面翻一本园艺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妈。”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方蔺祁仰头喝了一口热水，声音里带着没睡够的微哑，“太晚了，就没跟你们说。”
郑静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差不多半个月没见，他下颌的线条又紧了几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她皱了皱眉，不赞同道。
方蔺祁不置可否。
郑静闻看他这副样子，也懒得再说：“算了，讲了也不会听。你跟你爸一个样，都是工作狂。”
“您该庆幸我只是喜欢工作，而不是喜欢在外头花天酒地。”方蔺祁懒声说。
郑静闻被一噎，白了他一眼，把桌上那碟小笼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早饭。”
方蔺祁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餐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郑静闻翻了会儿杂志，觉得有些无聊，便放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吃饭。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纪阿姨要回来了。”
方蔺祁抬眼：“纪阿姨？”
“小时候住隔壁的，不记得了？”郑静闻问，“你那会儿抱着人家女儿不肯撒手。”
方蔺祁：“……记得。”
纪云舒，和郑静闻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当年两人一个嫁到方家，一个嫁到陆家，是甬城圈子里的两段佳话。
只是后来纪云舒身子不好，常年在国外疗养，两人的联系才渐渐变少。
“说起来，你和那小姑娘还订过娃娃亲呢。”
“什么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方蔺祁手顿住，眉头微蹙。
“你那时候还小，当然不知道。”郑静闻说，“那时候云舒刚怀孕，我们说好的，生女儿就跟你定，生儿子就当兄弟。”
“后来果真生了个女儿，漂亮得很。粉雕玉琢的，见人就笑。”
方蔺祁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这一套。”
“我是觉得你这性子将来肯定找不到女朋友，怕你孤独终老，所以早早就给你定下来。这叫未雨绸缪。”郑静闻轻哼。
方蔺祁说不过她，索性沉默，任她讲。
郑静闻却是叹了口气：“可惜那孩子福薄，五岁那年走丢了。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方蔺祁的手顿了下。
这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陆氏集团的每个官方账号的置顶，都是一则寻人启事。
郑静闻倒也没继续伤感下去，话锋一转：“你看你现在也快三十岁了还单着，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方蔺祁：“？”
“你要么自己去认识人，要么我帮你安排，选一个。”
他哪个都不想选。
方蔺祁头疼，起身说：“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
郑静闻看着他的背影轻哼，这臭小子每回都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直接不回答了。
算了，随他去。
她也懒得折腾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坐进车里，方蔺祁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来自宋时宜的消息。
指尖在膝上轻敲了两下。
难不成是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好意思联系他？
——
宋时宜结束了一天的培训，从南航大楼出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下来两天没排培训，终于可以喘口气。
一边往外走一边划开微信，准备找许南乔一起吃饭，视线滑过林樾的名字时，突然顿住。
她想起来，先前说过安顿下来要请人吃饭。
正好自己明后天有空，可以问问。
如此想着，她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林樾，你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吃饭。】
打到“吃饭”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一顿。
黑暗包厢里那个声音冷不丁从记忆里冒出来，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
“或者用别的道谢方式，比如……请我吃饭。”
“……”
宋时宜猛地抖了一下，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画面？
一定是课上傻了，用脑过度。
晚上回去就敲颗核桃补一补。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打完，点了发送。
信息刚发出去十秒不到，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林樾的名字。
她接起来：“喂？”
“时宜，”那边林樾的声音带着笑，“我刚从飞机上下来，就看见了你的消息。”
“啊，你要是很忙的话，我改天——”
“不用改天。”林樾打断她，“明天后天我有飞行任务，走不开。今天行不行？就今晚，我刚从航班上下来，正好空着。”
宋时宜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安排，回去也是啃手册啃到半夜。
“行，那今晚吧。”
“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在南航大楼门口。”
“行，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宋时宜拢了拢外套，初春乍暖还寒，风过来还是有些冷。
大约等了七八分钟，一辆深灰色的SUV从停车场方向开过来，打了右转向灯，缓缓在她面前停稳。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林樾那张阳光帅气的笑脸。
“上车。”
宋时宜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与此同时，南航大楼的旋转大门里走出几个穿着制服的空乘。周若薇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飞行箱，旁边跟着程蔓和另外一个年轻的乘务员。
程蔓眼尖，第一个看见了路边那辆车和弯腰上车的女人。脚步一顿，用手肘捅了捅周若薇的手臂。
“师傅，你看那边。”
周若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瞧见宋时宜坐在副驾驶和林樾说话的样子，笑容刺眼。
“那人到底是谁啊？都上林机长的车了，够厉害的。”程蔓语气有点酸。
旁边那个年轻的乘务员也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周若薇脸色沉下来。
程蔓急忙说：“好看有什么用，女人主动很掉价好不好？”
几个人的碎嘴声在空旷的大楼门前格外清晰，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方蔺祁刚从另一侧员工通道出来，听见这话眉心一皱。
陈执亦是头疼，先前公司就出现过乘务员私下蛐蛐乘客，被乘客当场听见后投诉的事情。
为此，方蔺祁特意在会议上提及此事，要求对乘务部门进行整顿。
没想到这整顿了一个月，就整顿出这么个效果。
不仅乘务员们丝毫不知悔改，继续在背后议论人，还叫方蔺祁给听见了。
方蔺祁偏头朝玻璃门外看去，目光掠过路边那辆正要起步的车。
突然又一顿。
那个副驾驶上笑靥如花的女人，不是宋时宜又是谁？
有空和别的人说笑，没空来询问他何时方便吃饭。
方蔺祁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代表他心情很差。
陈执心中忐忑，默默为那几个空乘默哀。
程蔓还没意识到旁边有人，嘴里还在继续：“而且你看她那狐媚样儿——”
“程蔓！”
周若薇先看见了，声音陡然一紧。
程蔓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方蔺祁微凉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而后收回视线，抬脚大步走向门外。
三人的心还没落下来，又听见浸着寒意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告诉沈岚，再让我听见有乘务员私下议论人，就给我滚蛋。”
陈执点头应下：“明白。”
两人很快就没了身影，只余下三人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