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车停在了医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裴司瑾抱着人快步走进大厅，陆淮跟在后面去办手续。
导诊台的护士看了一眼，立刻指引他们去了VIP病房。
医生很快赶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
她翻开许桑宁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她的小腹，许桑宁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又缩了一下。
医生直起身，皱着眉头看向裴司瑾：
“病人之前有什么异常状况吗？怀孕了吗？饮食上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裴司瑾站在床边，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医生的笔顿住。
“她刚才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就晕倒了。”裴司瑾补充道。
医生看他的眼神变了变，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善：“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女朋友的身体情况一问三不知？”
“我不是——”
裴司瑾刚想解释，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却被医生抬手打断了。
“好了，算了。”
她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单子递过去，“先抽个血，做个B超，看看子宫内膜的情况。你先去缴费，别耽误时间。”
裴司瑾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没再解释，转身走出了病房。
-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后，直到傍晚，许桑宁才醒。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挂着点滴，凉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酸软，小腹还有隐隐的坠痛感，但比起之前那种要命的绞痛，已经好了太多。
视线往旁边一转，她愣住了。
裴司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副眉眼越发清冷立体。
男人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眉宇间有种惯常的专注和淡漠，好像此时此刻他待的地方不是医院病房，而是他自己的总监办公室。
许桑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居然还是个工作狂。
“裴总监。”她准备起身，喊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裴司瑾听到动静，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醒了？”
他合上电脑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掌心干燥微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还好，烧退了。”他收回手，神色淡然，没什么起伏。
“我这是怎么了？”
许桑宁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被他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别动，你先躺着。”他转身往门口走，“我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便过来了，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她站在床边，看了看许桑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裴司瑾，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一些。
“姑娘，我跟你说一下你的情况。”
医生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几项数据，“你这是子宫内膜出血，同时伴有炎症。B超显示内膜厚度不均匀，结合你晕厥时的出血量和疼痛程度，情况不算轻。”
许桑宁听得有点懵，下意识问了一句：“啊？很严重吗？”
“需要挂三天水，配合消炎药，先把急性期控制住，之后要复查。”医生合上报告，开始例行问诊，“平时月经规律吗？”
许桑宁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裴司瑾。
这种私密话题，是可以在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面前说的吗？
可她看裴司瑾站在那儿，表情坦荡得很，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只好冲医生摇了摇头。
“经常痛经？”医生问。
许桑宁点头。
“性生活做措施吗？频率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许桑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什么频率？
她之前连男朋友都没交过，这是什么雷霆问题？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抱歉，作为医生，这些都是必问的项目。”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职业，“只有了解清楚，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许桑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次。”
“避孕措施做了吗？”
“做了。”
回答的是裴司瑾。
许桑宁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更大：“你做了？”
裴司瑾垂眼看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没有……所以我昨天还特意吃了药。”
听到这里，裴司瑾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医生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来回看了看这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满脸通红，一个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对。
但刚才那个男人又主动承认了做了措施。
“你们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医生直接问。
“是。”裴司瑾说。
“不是。”许桑宁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裴司瑾改口：“不是。”
许桑宁立刻跟上：“那就是吧。”
又是同时开口。
周医生沉默了两秒，把笔往病历本上一搁，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你们都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特别是你，小姑娘。”
她看向许桑宁，“你这身体底子本来就气虚，子宫内膜薄，避孕药这种东西，尽量少吃。”
“况且，还是紧急避孕药，此药激素剂量大，对你这种体质伤害尤其明显，以后别再随便吃了。”
许桑宁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了，医生。”
“你先好好挂水吧，到时候再复查看看内膜恢复的情况。”
医生重新把病历拿在手上，又看了裴司瑾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男朋友多上点心，对女朋友好点，别什么事都一问三不知。”
裴司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许桑宁靠在床头，手上挂着点滴，偷偷瞄了裴司瑾一眼。
“不好意思啊，裴总监，让您被误会了。”
裴司瑾没说话，又坐回了那张椅子上，重新打开电脑，但这次没有立刻敲键盘，只是盯着屏幕，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个……裴总监？”
许桑宁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开口。
“说。”
“请病假的话，会扣全勤吗？今天算我出勤吗？会不会影响全勤奖？”
还有两天就月底了，她可不想让全勤奖泡汤。
裴司瑾转过头看她，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许桑宁。”
“嗯？”
“你现在自己的身体都自顾不暇了，还管那全勤奖？”
“当然要管的。”
全勤奖1200 呢，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千，扣掉房租、通勤、吃饭，本来就剩不下多少。
如果再扣全勤的话，她下个月真的要吃土了。
裴司瑾看着她一脸惆怅的模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翻开电脑，敲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人事部主管，主题只有一行字：“市场部实习生许桑宁，因突发疾病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按病假出勤计算，全勤奖照发。审批人：裴司瑾。”
邮件发出去之后，他合上电脑，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饿不饿？”他问。
许桑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摸了摸肚子，从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确实饿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医院，附近除了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
“不饿。”她说。
话音刚落，肚子就叫了一声。
许桑宁：“……”
裴司瑾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饿。”
“我去买点吃的，你先休息会儿。”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问：“粥可以吧？”
许桑宁看着他，怔怔地应了一声：“……可以。”
裴司瑾点头，随后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挂着的点滴。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又抬头看了看门口裴司瑾离开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