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几个回来，不停埋怨他。
说他为啥这么不小心，又嫌弃他没有儿子，不然讨要医药费这种事就该是他儿子去要。
陈向南插不上话。
不仅因为他嘴笨，还因为断腿钻心似的疼。
他回来后，家里没送他去卫生所，拿了些家里的药简单处理了下，血是止住了，但断了个骨头没复位，没固定，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偏偏这个时候，大女儿陈晓留下一封信不见了人。
他让二女儿陈盼去找，陈盼正眼都不愿意瞧他。
“关我什么事？要我去找人，可以啊，给钱就找。”
陈向南嘴里发苦，他哪有钱？
他挣的钱一分不剩都在陈老太手里。
陈盼也知道他拿不出钱，转头就走了，继续吊儿郎当，三天两头的不着家。
小女儿陈悦跟他一样的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陈向南不敢让她出去找人。
别到时候陈晓没找到，陈悦又走丢了。
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是陈向南难得不用从早忙到晚的日子，也给了他大量思考的空闲。
越想，他越是心寒。
陈老太骂的那些话固然难听，可他真的没出息，做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家里人后腿。
他这一生，是失败的。
陈向南身心俱疲，他甚至萌生了死志。
可他不敢现在死。
他要是死了，女儿们怎么办？
陈向南咬牙强撑着，等着陈晓回来。
陈晓十八岁了，而且马上就要嫁人，不求她事无巨细的照顾两个妹妹，只要偶尔看望一下，好歹让陈盼和陈悦能满十八岁。
今天大女儿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陈晓，而是江望舒。
是信上陈晓写的，他真正的亲女儿。
然而第一次谈话，他就发现江望舒和陈晓完全是两个性格。
江望舒瞅着冷冷淡淡，身上有一股城里人的傲气，说话犀利，一针见血，他完全招架不住。
陈向南浑浊的眸子抖了抖，明明他才是父亲，却在江望舒冷淡的注视下，生出一种自惭形愧的情绪。
“我……你……”
“我不会嫁给刘大富抵债，爷爷奶奶借的钱谁花了，谁负责还。”江望舒一字一句，“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糊涂账，我也不会跟你一样，会为了几个狼心狗肺的陌生亲戚，奉献自己的一切。”
陈向南抖着唇，眸底闪过一抹痛色，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再怎么样，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说他们。”
“那又如何？我受过他们什么恩惠？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用你的那套思想来要求我。”
江望舒说话很难听，但有些事，如果不从一开始就说清楚，后面就会牵扯不清。
“本来我来见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可以留下，但条件是以后家里的事，我做主，你可以提意见，但我也可以不采纳。”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今天吃完这个午饭，我就会离开。”
陈向南眼睛瞪大，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沙哑的：“你……你要是走了，盼盼和悦悦怎么办？”
江望舒嘲讽的勾了勾唇，反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人是我吗？”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钉在陈向南最痛的地方。
江望舒望着陈向南越来越白的脸，很明白这个男人有多纠结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