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杂草，枯黄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东南角有个茅厕，用土墙围的，顶上铺着茅草，风一吹，茅草就晃。
正房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碎布糊着。
东西厢房更破，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片，用茅草塞着。
这院子，确实该打整打整了。
姚青梧转过身，看着二老。
"爹娘，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二老都看向她。
"如今短期内吃住不成问题，我们也该做些打算了。"
祁老头点了点头。
"你讲，我们听着。"
姚青梧看着院子，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我也读书识字，二老如今身体康健，这日子难过，京城繁华，不能一直指望夫君的俸禄。"
祁大娘叹了口气。
"是啊，瞻儿一个月就那三两银子，扣掉房租，剩一两半，紧巴巴的。这个月要不是你，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祁老头也点头。
"靠那点死工资，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姚青梧指了指院子。
"我想一会儿去集市上买些器具，布料和棉花，先把家里打整一下。"
祁大娘一听要花钱，脸就皱起来了。
"买那些做什么？家里虽然破，但能住人。布料棉花贵得很，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祁老头也皱眉。
"银子要省着点花，不能大手大脚的。"
姚青梧摇了摇头。
"爹娘，我在书上看过，吃住不够整洁会生病。"
她指了指正房的墙皮。
"你们看这墙，皮都掉了，砖缝里长着青苔，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潮。潮了就容易生病，生病了要抓药，抓药要花大钱。与其等生病了花钱，不如现在花点小钱，把住处打整干净，少生病。"
二老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
姚青梧又指了指窗户。
"还有这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灌进来。冬天冷，二老年纪大了，冻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如今夫君做官，总要与人往来，自然也要体面一些。同僚要是来家里做客，看到这个样子，嘴上不讲，心里会看轻。在官场上，被人看轻了，很多机会就轮不到夫君了。"
这话一出，二老的脸色就变了。
祁大娘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你讲得对！瞻儿做官，家里不能太寒酸！"
祁老头也点头，烟袋锅子别在腰上。
"是这个理。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不冤枉。"
姚青梧笑了笑。
她就知道，拿祁瞻的仕途做文章，二老肯定同意。
祁老头想了想，又开口。
"这样，你们婆媳俩去采买，顺便给我买些种子。我把院子里的土松一块出来，用来种地种菜。以后自己种点菜，也能减少些支出。"
他指了指院子西边的那片空地。
"那块地，阳光好，浇水也方便，种点白菜萝卜，再种点葱蒜，够一家人吃了。"
姚青梧看了看那片空地，点了点头。
"挺好。不过……"
她看向东南角的茅厕。
"还是先把茅房修一下吧。"
二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都有点不自在。
那茅厕确实太破了。
土墙裂了缝，顶上的茅草烂了一半，下雨天漏雨，刮风天灌风。
夏天臭，冬天冷，用着实在遭罪。
祁大娘脸一红。
"是该修修了，那茅厕……确实不像样。"
祁老头也点头。
"行，先修茅房。我去找人来修，你们去采买。"
事情就这么定了。
姚青梧回屋，从怀里摸出碎银子，数了数，留了二两在身上，剩下的藏在炕席底下。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中衣，又把棉袄穿上，头发挽了个髻，用木簪别好。
祁大娘也换了件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洗了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两人出门的时候，祁老头已经扛着锄头，在院子里松土了。
"早点回来。"
他冲她们喊了一声，锄头落在地上，翻起一块土。
姚青梧应了一声，跟着祁大娘出了院门。
槐树巷里，阳光照在地上，把薄霜晒化了，地面湿漉漉的。
巷子里的住户陆续起来了，有人在门口刷牙，有人在倒夜壶，有人在劈柴，烟火气十足。
婆媳俩沿着巷子往外走。
祁大娘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今天心情好，儿子做官有出息，儿媳妇又能干，家里还有了银子，日子有了盼头，走路都带风。
姚青梧走在后面，看着祁大娘的背影，心里也松快。
这家人，虽然穷，但心齐。
祁瞻老实本分，祁大娘勤快善良，祁老头寡言但明理。
跟这样的一家人在一起，日子再苦，也有奔头。
出了巷子，往东走两条街，就是集市。
这个时辰，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旁的摊子都摆开了，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姚青梧直接领着祁大娘往集市深处走。
"先去买布料和棉花，把冬衣的事解决了。"
祁大娘跟在后面，嘴里念叨。
"布料贵，棉花也贵，少买点，够做棉衣就行了。"
姚青梧没接话，只顾往前走。
布料铺在集市的尽头，是一间门面不大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张记布庄四个字。
铺子里摆着几个木架，架子上挂着各色布料，有粗布、细布、绸缎，颜色各异。
墙角堆着几包棉花，用麻布包着，鼓鼓囊囊的。
姚青梧一进门，就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着。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在抹眼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柜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发出声音，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
姚青梧脚步一顿。
祁大娘也愣了一下，拉了拉姚青梧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这是怎么了？"
姚青梧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叮！宿主，是否解锁今日情报？】
姚青梧心里一动。
系统？
她昨天用了一次情报，查了醉仙楼的银子失窃案，赚了十五两。
今天的情报，她本来打算留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门路。
可现在……
她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抹眼泪的老板娘，在脑子里问系统。
"老板娘的？情报有价值吗？"
【是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老板娘的女儿三个月前遇到了一个书生，两人一见钟情。老板娘不同意，觉得那书生穷，没出息，配不上自己女儿。三日前，她女儿和书生私奔了，老板娘找了三天都没找到，她如今很绝望。】
姚青梧皱了皱眉。
私奔？
这在大周朝，可不是小事。
女子私奔，被抓到了是要浸猪笼的。
就算没被抓到，名声也毁了，以后没法做人。
她有些纠结。
她如今日子过得紧巴巴，情报每天只有一个，她还打算用来换钱。
如果用在这个老板娘身上，能不能换到钱？
老板娘开着布庄，家里应该有些积蓄。
如果她能帮老板娘找到女儿，老板娘搞不好会重金酬谢。
可这事儿，不好办。
私奔的人，肯定躲得远远的，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而且人家是自愿走的，就算找到了，人家不愿意回来，她也不能硬拉。
更重要的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未必讨得到好。
姚青梧咬了咬牙。
算了。
钱可以再赚，情报明天还有。
可一个母亲找不到女儿，那种绝望，她上辈子见多了。
她做娱记的时候，见过太多丢了孩子的父母，那种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解锁，一会儿我来提取。"
【叮！情报解锁成功。详细信息已存入宿主脑海，可随时提取。】
姚青梧定了定神，走上前，站在柜台前。
"老板娘。"
她叫了一声。
老板娘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
她看见有人来了，慌忙用帕子擦了擦脸，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两位要看点啥？"
姚青梧语气关切。
“老板娘可是遇到事情？”
老板娘抹了抹眼泪。
"我没什么事，就是我家女儿淘气，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