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季老实和刘芬甚至连头都没敢回，像躲瘟神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篱笆墙。
季卫廷站在刺眼的阳光下，布满伤疤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而紧绷成隆起的石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回里屋。
“砰”的一声闷响，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再次被他反手关上，落了锁。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苏俏还缩在硬邦邦的床角，身上罩着他那件跨栏背心。
背心对他来说刚好紧贴肌肉，套在她身上却像个空荡荡的麻袋。
领口歪斜着，露出她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跑到外头来了。
她双手死死揪着衣襟，眼眶红红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男人，像只待宰的羔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季卫廷没说话，甚至没看她。
他径直走到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前，端起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缸，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水。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上下滑动，水渍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流淌下来，砸在古铜色的胸膛上，滑过那些狰狞的伤疤，最后没入裤腰。
“哐当！”
他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桌上，吓得苏俏浑身一激灵，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季卫廷转过身，大步走到床边。
一米八六的高大身躯再次将苏俏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紧接着，他伸手探进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有几张大团结，更多的是两块、一块的毛票，甚至还有几张带着机油味的油票和粮票。
这是他这个月刚在码头结的四十八块钱死工资，外加半夜去黑市卸私货拼命攒下来的血汗钱。
他把那把散发着汗味的钱，直接扔在苏俏面前的床板上。
“拿着。”
苏俏愣住了，看着那堆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男人刚才在外面连一毛钱都不肯给他养父母，现在却把全部身家都砸在她面前。
“干……干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刚才在外头说的话，你没长耳朵？”
季卫廷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那俩老东西想从我这抠走一分钱，门都没有。我赚的钱，只有你能花。以后家里的钱，全归你管。但你得把钱存着，我给你建个新房子。”
省得她天天娇气地嫌弃这里破那里烂。
苏俏咽了口唾沫，拼命摇头。
这钱她哪敢要？
这是未来港圈活阎王的卖命钱，她要是现在拿了，以后真被沉海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拿了他钱的人，最后都被他剁了手。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她惊恐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
季卫廷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一把抓起那把钱，粗粝的大手直接拉过苏俏细软的小手，强行把那一叠钱塞进她手心里，然后五指收拢，死死包住她的拳头。
“嫌少？还是嫌我的钱脏？嫌上面沾了泥，配不上你苏大小姐？”
“没有！我没有！”
苏俏吓得赶紧否认，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觉得……你赚钱不容易，你在码头干的都是体力活，这钱你自己留着买点肉吃，补补身子……”
“我有你，补什么身子？”
季卫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苏俏，你给我听好了。你嫁给了我，就是我季卫廷的女人。我在外面卖命，就是为了让你有底气在村里横着走。你爹要一千块，我给了；你想吃荔枝，我买了；你嫌我粗糙……”
他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她被亲得红肿的嘴唇，声音又哑了几分，透着股狠劲儿，“我尽量改。但你要是再敢说一句离婚，或者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他猛地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撞上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锁在这张床上，让你哪也去不了，这辈子只能看我一个人。”
苏俏头皮发麻，皮肉不受控制地战栗。
这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饿狼看着自己叼回窝里的肉，哪怕这块肉再怎么挣扎，他也绝不会松口。
“我……我不提了……”苏俏带着浓重的哭腔，彻底认怂。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激怒他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先稳住他。
季卫廷看着她眼角挂着泪、乖巧点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上。
七月的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她刚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看着可怜又勾人。
“把衣服脱了。”
季卫廷突然开口。
苏俏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干什么！你刚才答应过不碰我的！外面天都没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不碰你？”季卫廷气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拿下一个木盆，“一身的汗，不难受？我给你擦擦身子。”
“不用！我自己擦！”
苏俏急得大喊。
让他擦身子？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要是摸遍全身，她还活不活了？
季卫廷压根没理她的抗议，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端进来。
他把木盆放在长条凳上，把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浸湿，拧了个半干。
他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死死揪着背心下摆的苏俏，眉头微挑，浑身的肌肉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撕？反正你那件碎花裙已经被我撕了，不在乎多撕一件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