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收回目光，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一旁的宋墨确实如江宁所想的那样，心中满是愧疚。
他身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无法下地劳作，更不能上山出力，家里所有生计重担，全都压在母亲和年幼的弟妹身上。
如今江宁刚嫁过来，就主动吃苦受累，处处为家里着想。
宋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多帮镇上的学堂抄书、给铺子写书信，尽自己所能补贴家用。
早饭匆匆吃过，一家人简单收拾妥当，便结伴往村后的深山走去。
春日山林草木繁茂，绿意盎然，空气清新舒爽。
进山之后，四人开始分工。
刘氏带着宋小河去往柴火茂密的区域捡拾枯枝柴火，江宁则牵着年纪最小的宋小蝶，穿梭在低矮草丛与树荫之间，专心寻找新鲜野菇与可食用野菜。
林间绿意葱茏，春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宋小蝶牵着江宁的手，小脸上满是雀跃，熟门熟路地指着前方树荫下的草丛：
“嫂子，这边蘑菇最多了！下雨天过后，全都冒出来了，又大又嫩！”
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常年跟着家里上山干活，眼力极好。
她拨开一丛矮灌木，果然露出一片潮润的树根，几丛灰白色的蘑菇簇拥着长在苔藓边上，胖嘟嘟的，看着就鲜嫩。
江宁蹲下来看了看，确认是无毒的，便伸手轻轻摘下来放进篮子里。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背上的竹箩筐就满满当当，装了大半筐鲜嫩蘑菇，沉甸甸的。
看着筐里满满的收获，江宁眼底含着笑意，心头却暗暗盘算。
蘑菇野菜只能勉强饱腹，根本换不来银钱，想要真正撑起这个家、改善宋家清贫的日子，还得靠值钱的药材。
她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宋小蝶，轻声问道：
“小蝶，你常年上山，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药材？”
宋小蝶闻言愣了愣，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呀嫂子。我听娘和村里人说，普通山林只有野菜野果，只有最深处的深山老林里，才会有药材，可那边野兽多，大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我们更不敢去。”
江宁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她前世闲来无事看过不少草药图鉴，熟知各类药材的生长习性。
药材未必只生在深山险地，很多常见的温补草药，最喜欢生长在半阴湿润、腐土肥沃的背阴坡、树荫深处。
这片山林外围草木繁盛，腐叶堆积深厚，土壤肥沃湿润，湿度适宜，大概率藏着不少普通药材，只是长得小，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环顾四周，指了指东边一条沿着溪沟往上走的小径：“咱往那边走走看。”
宋小蝶探头望了一眼：
“那边我没去过。嫂子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去看看。”
两人沿着溪沟往上走，脚下的泥土渐渐湿软起来，踩上去微微陷脚。
溪沟两边是密密的灌木，树荫遮了大半的天光，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潮润气息。
宋小蝶紧紧跟在江宁身后，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声道：
“这里好凉快，我从没走到这儿来过。”
江宁目光仔细扫过脚下的腐叶土层、树荫草丛，眼神专注又认真。
忽然，她脚步一顿，视线定格在在一丛蕨草的背面。
那里有一株细弱的绿苗，只有两片小小的真叶，贴着地面长着，毫不起眼。
江宁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拨开蕨草，露出那株小苗的全貌。
叶子边缘有细齿，叶脉纹路清晰，跟她大学时在野外实习时见过的黄芪幼苗一模一样！
江宁心头一喜，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周边的腐叶杂草，生怕伤到底下的根茎，一点点将这株黄芪苗完整挖了出来。
放进篮子里后，又盖上一层湿苔藓保湿。
宋小蝶凑过小脑袋，盯着她手里的小苗，满脸疑惑：
“嫂子，这是什么呀？”
“黄芪”
小蝶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江宁轻轻拂去根部的泥土，温柔解释：
“是上好的药材。”
宋小蝶看着那株幼苗，微微皱眉：
“可是它看着和普通的草没啥区别呀？”
江宁微微一笑：
“别看它现在不起眼，只是年份不够而已。等它再长个两三年，那就是实打实的珍贵药材。”
宋小蝶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期待：
“那、那能卖很多银子吗？”
江宁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她刚来这个时代，对古代物价一知半解，也具体说不准价值多少，但黄芪用途极广，是药铺常年收的刚需药材，断然不会便宜。
“应该能值不少。”
宋小蝶“哇”了一声，看那株小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宁又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
蕨草背面、腐叶底下、溪沟边的石缝旁，她一棵一棵地翻过去。
果然又发现了两株黄芪幼苗，比头一棵稍微小些。
再往上走几步，一棵老树根背阴处长着第四株，根须已经微微露出土面。
她小心翼翼地一棵一棵挖出来，连根带土托进篮子里，用湿苔藓严严实实盖好。
前后一共四株。
宋小蝶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嫂子，你眼睛真尖，我天天上山都没发现过这些东西。”
江宁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看了看日头：
“走吧，出来一上午了，该回去吃饭了。”
“好嘞！”
宋小蝶乖乖点头，背着满满一筐收获，开开心心跟着江宁往山下走。
两人沿着平缓的村道往家走，刚走出山林入口，就撞见村口扎堆闲聊的村民。
昨日宋家、陆家错娶的闹剧，本就是全村最大的谈资，看见江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那不是宋家新娶的媳妇吗？”
“就是她？江家那个？听说本来该嫁给陆川的，结果轿子送错了。”
“哎哟，那可真够惨的。陆家多好的亲事，几亩好地一头牛，那陆川又壮实又能干。你看看现在……嫁了个病秧子。”
“可不是嘛，宋墨那身子骨，药罐子泡大的，能活到哪天都不好说。这姑娘往后怕是要守寡……”
“啧啧，我那天可是在陆家看到了的，那林家闺女长得确实水灵，怪不得陆川宁愿将错就错也要娶她。”
“一同一天出嫁，这命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宁听见。
宋小蝶步子越走越快，小脸憋得通红，攥着篮子的手指节发白。
她猛地顿住脚，转过去就要冲那几个人喊什么，江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