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河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又把脑袋缩回灶房去了。
江宁看着宋墨垂着眼帘，以及刘氏不愿多说的模样，也猜到了个大概。
宋墨的爹还在的时候，应该给家里请过先生。
江宁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刘氏赶紧开口，转移了话题。
“既然是珍贵药材，怎么这么小就挖回来了？不等它在山里自然长大，药效更好吗？”
江宁微微扬唇，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从容回道：
“娘，您放心，我既然把它带回来，就自有办法让它好好长大，日后药效定然不会差。”
刘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江家那闺女聪慧得很，针线、厨艺、打理家事样样精通，远比寻常乡间姑娘通透能干，手脚利索又肯吃苦。
如今亲眼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刘氏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的安心。
她当即转头，神色认真地看向宋小河和宋小蝶，郑重叮嘱：
“你们两个记住了，这些药材放在家里养着，千万别乱碰，听到没有？！”
俩孩子连忙重重点头，一脸郑重：
“听见了娘！我们绝对不碰！”
刘氏见事情安顿妥当，叮嘱道：
“行了行了，你们歇着吧，我去做饭。”
刘氏转身往灶房走。
“娘，我来帮你。”宋小蝶跟了进去。
宋小河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院子瞬间清静下来。
江宁看着筐里的黄芪幼苗，转身找来几个破旧却干净的瓦盆，又去院角翻了些松软肥沃的泥土，打算将这些珍贵的幼苗移栽进去好生养护。
她蹲在院中，指尖细细整理泥土，动作轻柔又仔细。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浅的影子，见她抬手填土，宋墨下意识往前半步，轻声开口：
“我来帮你吧。”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瓦盆。
“别别别，我来就行。”
江宁连忙抬手轻轻挡住。
宋墨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顿住。
江宁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你这手是写字的，可不能做这些粗活。”
闻言，宋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沾着方才写字时蹭到的墨痕，他清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我……”他张了张嘴，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两下，像要把那点墨痕蹭掉似的。
“其实也不打紧，种个苗，我还能搭把手的。”
江宁低头把土按实，语气里带着笑：
“你要实在想帮忙，就去给娘打下手吧，我这儿活儿不累，很快就弄好了。”
宋墨站在旁边看她利落地忙活，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有事你喊我。”
“知道啦！”
宋墨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宁正低头翻动泥土，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神情专注又安静。
宋墨收回目光，推门进了灶房。
江宁抬眸看去，其实她倒不是真怕宋墨这双手沾了泥就写不好字，只是心里另有打算罢了。
方才宋小河那句“书上的东西他全都会”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
宋墨的病体拖了他十几年，若是身子能养好，往后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未必没有出路。
在大靖朝，读书考功名是穷苦人家翻身的唯一途径。
江宁心中清楚，像宋墨这般通透聪慧的人，不该困于病痛清贫，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前程万里。
江宁指尖利落拢好盆土，将几株幼苗栽在瓦盆中央，深浅适宜。
她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站起身来。
细弱的小苗立在陶盆中央，叶子在日光下微微舒展开来，看着精神了不少。
江宁灶房那边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她连忙从衣襟里摸出玉瓶，拔开塞子，往几株幼苗根部滴了两滴。
灵泉水滴进土里，无声无息地渗了下去。
看着青翠纤细的小苗，江宁在心底轻声许愿：
小苗啊小苗，快快长大吧。
做完这一切，江宁收好玉瓶，将瓦盆放在了院中通风避光的位置。
没过多久，午饭便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清炒蘑菇、一碗野菜，还有几张大饼。
虽是粗茶淡饭，却香气扑鼻，干净温热。
刘氏一边给众人分着粗粮饼子，一边温声叮嘱：
“多吃点，忙了一上午了。”
江宁轻轻点头：
“好。”
小蝶咬了一口饼，目光瞥见江宁衣服上的有一个补丁，她眨了眨眼睛，想起上午林小娥穿着一身新衣裳，对着自己和嫂子一段嘲讽。
于是她气呼呼的把饼放在桌子上。
刘氏一脸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小蝶噼里啪啦把村口遇到林小娥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听完后，刘氏筷子一顿，火气噌地上来了。
“好个不知好歹的林小娥！自己心思歹毒，抢了别人的亲事，居然还敢欺负我们家阿宁！”
“我这就找到陆家去，看他们要不要这个脸！！”
江宁连忙开口阻拦，“娘，不必为了这种人置气，不过是几句口舌闲话罢了，她爱说就让她说去吧，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刘氏叹了口气，看向江宁，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善良。”
江宁脸上浅笑，咬了一口饼子。
一旁的宋墨握着碗筷的手指微微收紧，清浅的眉眼覆上一层严肃冷意。
他抬眸，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娘，此事不能轻易作罢，我稍后便去一趟里正家中，让他出面约束林家与陆家，免得她们一而再再而三无端生事、肆意欺人。”
刘氏点了点头。
宋墨静静看着江宁通透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与亏欠愈发浓重。
这般好姑娘，错嫁入他家，属实委屈。
就在气氛微微沉静之时，宋小河瞪大一双眼睛，满脸惊奇地指着宋墨面前的空盘子：
“娘！嫂子！你们快看！大哥今天居然吃了一整个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