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更是高育良的学生！
虽说当年因为某些家族内部的陈年矛盾，冯雪琴这一支与赵立春早年间来往不算密切，直到近些年两家的关系才逐步缓和融洽起来。
“去汉东……”
冯雪琴转过身，直视着丈夫的眼睛，语气极其凝重。
“向阳，这事不对劲，汉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大舅刚调去京城，把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过去，到底有没有大舅在背后的推动？”
“应该是没有的，下午钱老说是裴老和上面保荐的，上面要我去抓经济。”
何向阳将下午的事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冯雪琴沉吟片刻，“不行，这里面的水太深，这几天我先给大舅打电话问候一下，打个前站，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看着妻子条理清晰的安排，何向阳心中一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深夜，卧室里呼吸声渐渐沉稳。
何向阳独自坐在书房，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双眼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当年他燕大本硕毕业，凭着硬核能力从基层一步步打拼。
与冯雪琴相恋时，他压根不知道冯雪琴的背景。
直到谈婚论嫁，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一刻，他才知道冯雪琴竟然是汉东省高官赵立春的外甥女！
得知真相后，何向阳没有隐瞒，向当时的老领导裴一泓坦白了一切。
老领导赏识何向阳的能力与人品，只说了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靠的是自己的政绩，不必在意这些。”
这么多年来，何向阳靠着自身的能力和政绩一路提拔，确实从未借过赵家一丝一毫的东风。
可是。
何向阳猛地吸了一口香烟，烟雾在眼前缓缓散开，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政治是残酷的，从来就不讲什么个人清白！
它看的不是你怎么想、怎么做，而是外人怎么看你、把你归在哪个阵营里。
在旁人眼里，他何向阳头上永远贴着“赵门女婿”的标签，这个标签从他与冯雪琴结婚那天起，就已经牢牢焊死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是否投靠过赵立春、借过赵家的力，外人不会去分辨，也不屑于分辨。
何向阳冷笑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沙瑞金和钟家联手把汉东的“赵家班”连根拔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到那时候，那些政敌难道还会耐着性子听你解释一句“我和赵立春不熟”？
不会！
根本不会！
他们只会趁机落井下石，把他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新星”一起撕碎、一起清算。
官场上的倾轧向来如此，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谁会在意你是真是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那帮人比谁都清楚。
退缩？避祸？
那不过是坐以待毙！
躲是躲不掉的，越是缩着脖子，越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何向阳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汉东变成我的主场！”
“你们把我当成赵门女婿，那汉大帮、秘书帮，这些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毕竟，下午钱老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看似随意，可那其中的言外之意，何向阳还是能听出来的。
……
深夜，汉东省，省委家属院。
一辆墨绿色的丰田霸道稳稳停在了三号楼门前，车门打开，公安厅长祁同伟风风火火地跨步下车。
他紧了紧身上的夹克，神色间难掩焦虑与不安，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
如今汉东省官场风雨飘摇，赵立春老书记调任京城，省委书记的位置悬而未决。
祁同伟为了自己“进部”提副省的事，这几天坐立难安，只能深更半夜跑来找自己的恩师，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打探风声。
客厅里，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重的《明史》，一只手拿着紫砂茶杯，另一手拿着电话听筒摁在耳边。
见祁同伟进来，高育良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下。
祁同伟不敢出声打扰，接过保姆递来的热茶，紧紧地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依旧保持着他那一贯的平静状态，对着听筒应道：“嗯，老书记，我知道了……这方面我早有心理准备，不意外……”
然而，就在下一秒。
电话听筒里不知道传来了一句什么话，高育良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陡然凝固！
“啪嗒！”
高育良手腕剧烈一抖，手中的紫砂茶杯猛地倾斜，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打湿了那本厚厚的《明史》！
这位以城府极深著称的“高老师”，竟然罕见地失声惊呼出来。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坐在对面的祁同伟心头狂跳，刚刚老师说的老书记明显是刚调任京城的老书记赵立春！
能让高老师如此失态，电话里的消息绝对非同小可！
片刻后，高育良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去擦拭桌上的茶水，也没有去管打湿的古籍，而是缓缓靠在沙发椅背上，面色凝重。
“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是不是老书记的安排出了变故？”
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
“ZY的决定已经下了。”
“第一，由边西省省长官沙瑞金，空降汉东接任省委书记！”
“第二，现任省长刘长生同志继续留任，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第三，夏州市委书记何向阳，空降汉东出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祁同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纪委书记也空降、省委书记空降！”
祁同伟眼珠子瞪得老大。
“现在连省政府老二都是外来的？！老书记进京之前，向上面极力推荐您接任书记的推荐信，难道一点用都没起吗？！”
祁同伟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这一辈子，为了摆脱出身的卑微，拼了命地向上爬。
当年在孤鹰岭身中三枪，后来更是豁出尊严去跪迎豪门，自诩“胜天半子”！
他谋划了整整几年，就等着老书记进京、高育良顺理成章接任省委书记后，顺便把他提拔为副省长！
可现在呢？！
一把手空降！二把手留任！常务副省长空降！纪委书记空降！
所有核心权力岗位被堵得死死的，他祁同伟的副省之路，被这一记重拳砸得粉碎！
“老师！我太想进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