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浓浓的鄙夷与嫌弃。
沈茯苓睫毛轻轻颤抖，指尖攥得发白。
她已经有了奶娘的差事，可她不敢说。
一旦魏王氏知晓她有了正经差事，必定变本加厉拿捏她，甚至死死绑着她、榨干她所有银钱，更不会让她日后有机会带走小宝。
万般思量，最终沈茯苓只是垂下眉眼，缄默不语，安静受着这一通辱骂。
魏王氏见沈茯苓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儿就是被你克成这样的！自打你进了我王家大门，家门不宁、祸事不断，你给我滚出去！”
沈茯苓喉头哽咽，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声音轻得近乎哀求。
“娘，求求您，让我看看小宝好不好？”
可这话，只换来了魏王氏更冷酷的嗤笑。
魏王氏满脸漠然，语气冷硬绝情，
“看什么看？这是我魏家的嫡孙！跟你这个丧门星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沈茯苓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几乎压垮她单薄的脊背。
她是小宝的娘，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如今，她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僵持良久，沈茯苓闭上眼，咬着唇，终究是妥协了。
她缓缓抬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帕。
层层展开，里头静静躺着五两雪白的商银。
这是方才在府中得的赏银，她本想给小宝买的东西的。
沈茯苓指尖捏着冰凉的银两，掌心微微发颤，
“我寻到正经活儿了。”
“往后我有了差事，月月都能贴补家用，求您.....让我看看小宝。”
五两银子，于寻常农家而言，已足够三五个月的开销。
而她的工钱，是一个月十两，她已经决定，每个月都寄回来五两。
方才还满脸戾气字字刻薄的魏王氏，视线死死黏在那雪白的银两上，双眼瞬间放光。
她二话不说，伸手猛地一把夺过银两，攥在手里反复掂量，指尖摩挲着银锭纹路，笑得满脸褶皱堆叠，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
“哎哟，原来是寻了活儿贴补家里。”
她飞快将银子揣进自己怀里，藏得严严实实，随即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小宝在里屋睡着呢，小声些，别吵着我乖孙歇息。”
暮色沉沉的小院里，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没了。
沈茯苓望着婆婆的嘴脸，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你这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沈茯苓正要抬步进屋，魏王氏阴森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心里一惊，脸色霎时间一变。
脖子？难道是方才那个男人留下的？
沈茯苓强装镇定，绝对不能叫婆婆自己失身于人的事情，不然她真的会被逼死的！
“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
沈茯苓故作镇定的开口。
魏王氏狐疑的看了一眼，到底没有深究，兴高采烈的拿着银子走了。
……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茯苓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子之情，快步走到榻边。
床上一个小小婴孩睡得正沉，小脸粉嘟嘟的，眉目间依稀有几分她的影子。
小宝才五个月大，名字都没取，身子小小的一团，丝毫不知道身边的人经历了什么变故。
沈茯苓小心翼翼将小宝抱入怀中，缓缓撩开衣襟。
甘甜温热的乳汁入喉，怀里的小家伙似是寻到了最熟悉的滋味，下意识含住吮吸起来。
沈茯苓眼角含着泪，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怀里的小宝，多希望时间就此停驻。
没过片刻，小宝便缓缓睁开了眼。
乌溜溜的眸子澄澈干净，懵懂地望着抱着自己的娘亲。
看清沈茯苓的眉眼时，小小的嘴巴一弯，竟是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一团软乎乎的笑。
沈茯苓低头贴着小宝温热的小脸蛋，鼻尖酸涩，眼底温热潮湿。
她受再多辱骂，再多委屈，只要小宝能好好的，她什么苦都能咽，什么罪都能受。
沈茯苓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呢喃，
“小宝，娘亲在呢。”
屋内温情脉脉，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并未持续多久。
院外传来脚步声，魏王氏折返回来，一眼就看见抱着孩子喂奶的沈茯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够了没有？赶紧把孩子放下，回西屋睡去。”
她上前就要从沈茯苓怀里抢过小宝。
自打沈茯苓丈夫出事，魏王氏便死死霸占着小宝，处处防着她这个亲娘。
日日不许她近身，不许她抱，夜里更是绝不允许她带着孩子歇息。
沈茯苓下意识抱紧怀里软软的小宝，心头骤然一紧，万般恳求涌到喉头。
只剩五日了。
五日之后，她就要去那户人家做奶娘，想见小宝一面，便是难如登天。
这是她最后的，唯一的，能陪着孩子亲近孩子的几日。
沈茯苓抬眸，眼底水光潋滟，轻声哀求，
“娘，求您了，我再过五日就要出去做工，往后怕是很难再回来看小宝，就五日....就让我陪着小宝睡五日，好好陪陪他，求您了？”
她的声音轻轻发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与无助。
魏王氏闻言，动作一顿，三角眼微微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上下打量着沈茯苓，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拿捏，
“出去做工？你到底找的什么活儿？”
沈茯苓心头一凛。
她不敢全说实话，一旦被这贪财的婆婆知晓她月银有十两，必定会被狠狠压榨。
“就是去城里一户当官的人家，做奶娘伺候小主子。”
魏王氏没有怀疑，又立刻追问， “那月例多少？”
沈茯苓刻意留了心眼。
她迟疑片刻，轻声答道：“一月五两。”
魏王氏果然眼睛一亮，她抱臂看着沈茯苓，语气不容置喙，
“倒也不是不能让你陪着小宝睡这五日。”
“但往后你每月做工挣的月银，必须一分不落全数寄回家里，少半分，日后你别想再见小宝一面！”
沈茯苓心口重重一沉。
魏王氏果真是贪得无厌，还好，还好她特意少说了五两。
不过她要是答应的太干脆，恐怕会引起怀疑。
沈茯苓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迟疑与苦涩。
她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您。”
得到确切答复，魏王氏心满意足，脸上戾气尽数散去，只余得意舒坦。
她挥了挥手，敷衍道：“行了，记牢你今日说的话，一分银子都不准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