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茯苓的额头撞在他胸膛上，撞得她眼前发黑，鼻尖磕得生疼。
她本能地挣了一下，那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放开我……”
声音压在喉咙里，细得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萧珩没有醒。
他双目紧闭，长睫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呼吸沉沉，带着一股药味混着清冽的气息，一阵一阵扑在她额发上。
他只是在昏沉中凭着本能扣住了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手臂越收越紧，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沈茯苓心口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喊，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惊醒了这个可怖的男人。
她试着一点一点把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才动了一寸，萧珩的眉头便拧紧了，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臂猛地一收，将她翻了个身，整个人罩在身下。
沈茯苓的背重重撞在软榻上，压到了他散开的墨发。
她仰面躺着，萧珩的脸就在她正上方，近得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细纹。
沈茯苓别开脸，咬住了下唇。
她得走。
她试着用另一只没被扣住的手去推他的肩，指尖刚触到那层锦袍，萧珩忽然偏过头，整张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像在辨认什么气味。
沈茯苓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绷成一张弓。
她不敢再推，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他要是认出她怎么办。
那日在暖阁里的事，一幕一幕从她脑子里翻涌上来。
他掐着她腰的手，他粗重的喘息，她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的滋味。
沈茯苓的眼底猛地一热，泪珠子无声地滚下来，滑进鬓发里，洇湿了枕面。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要是惊醒了这个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楚硬生生压回去，重新去推他的肩膀。
这一次她用了些力气，萧珩被她推得偏了偏身，手臂的力道松了几分。
沈茯苓趁机往外挪，一寸，再一寸，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他的怀抱。
眼看就要脱身，萧珩忽然又动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却没抓住。
那只便垂落在榻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要攥住什么。
沈茯苓僵在榻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珩侧着脸，眉头拧得更紧了，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吐出一个字。
她没听清，她也不想听清。
沈茯苓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心一激，人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飞快扫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旁人，便弯下腰捡起方才挣扎时掉落的鞋，连穿都顾不上，拎在手里就往门口退。
退到门边，她又停住了。
嬷嬷和那个医士就在西侧屋子里，她这么出去，万一撞上，怎么解释？
沈茯苓贴着门框，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西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应当是那医士还在配药。
她等了片刻，瞅准那影子低头翻拣药箱的工夫，侧身闪出门去，贴着墙根，一路小跑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门闩落下，她才觉出两条腿抖得站不住。
沈茯苓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心口跳得发疼，嗓子眼干得冒火。
桌上那壶茶早凉透了，她爬过去倒了半碗，仰头灌下去，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坐在桌边的矮凳上，双手抱着茶碗，指尖还在抖。
方才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孙府的主人，就是那个男人。
沈茯苓把茶碗搁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想干了，她想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摁不下去。
她可以明天一早跟嬷嬷说，家里婆婆病了，孩子没人照看，辞了这份工回去。
十两银子虽然多，可跟那个男人待在同一个府里，她连觉都不敢睡。
可是——
小宝。
沈茯苓的手指慢慢从脸上滑下来，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她要是辞了工，婆婆第一个不答应。
每月五两银子寄回去，魏王氏才肯让她见小宝一面。
没了这笔银子，她连看小宝一眼都难。
还有魏兴。
他瘫在床上，药钱，饭钱，哪一样不要银子。
她要是空着手回去，魏王氏能拿扫帚把她打出门去。
沈茯苓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
她无处可去。
她不能丢掉这份奶娘的活计。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茯苓盯着跳动的光，忽然想起小宝的红肚兜还压在枕头底下。
她起身走过去，掀开枕头把肚兜摸出来攥在手里。
那只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在昏黄的烛光下，虎头虎脑的，像是在看着她。
沈茯苓把肚兜贴在脸上，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奶腥味，是小宝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渗进红布里。
“小宝。”
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娘再忍忍。”
“娘再忍忍就好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了个灯花。
沈茯苓把肚兜仔细叠好，重新压在枕头底下。
她脱了外衣躺回被窝里，汤婆子已经凉了，被窝里只剩一点温吞吞的余热。
她蜷起身子，把被子裹紧，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
她得留下。
至于那个男人——
沈茯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往后躲着些就是了。
她绝不踏出这院子半步，她只是个奶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茯苓把被角掖了掖，强迫闭上眼。
她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小宝伸着手朝她笑，她伸手去抱，却怎么也够不着。
身后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她回头一看，是萧珩那张冷白清癯的脸，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又说了那个她没听清的字。
沈茯苓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