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茯苓猛地惊醒，脑袋昏沉发胀。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宝，小家伙似乎是被吵醒，瘪着嘴就要哭出来。
沈茯苓连忙抱起小宝在怀中晃了晃，眼看着小宝又沉沉睡去，才走出门，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本想开口说自己今日实在是疲累。
可话还没出口，魏王氏便眼一斜，冷声道：
“你要是敢偷懒不肯干活，那往后这五日，你就别想再和小宝睡。”
一句话，让沈茯苓把所有的话尽数咽回了腹中。
为了能多陪几日孩子，她只能压下满身疲惫，强撑着起身，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裳，迈步走向厨房。
推开厨房的门，沈茯苓目光扫过粮缸，心瞬间沉了下去。
缸里的米面几乎已经见底，只剩薄薄一层碎米，连熬一锅粥都不够。
天色尚早，集市还没有开市，况且她还身无分文。
没有食材，也没有银钱，只能勉强凑合。
沈茯苓叹一口气，舀出缸底残存的碎米，掺上不少清水，熬出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
又寻出几棵干硬的野菜，胡乱炒了炒，便是一家人的早饭。
她端着粥碗送到堂屋。
魏王氏坐在桌边，低头瞥了眼碗里寡淡的粥，当即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开口挑刺，
“这叫什么饭？清汤寡水的，人吃了能有力气？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沈茯苓垂着眼，语气平静，
“娘，家里米面都已经没了，实在只有这些。”
“没了就去买！”魏王氏理直气壮。
沈茯苓苦笑一声，“我身上没有半分银子，先前手里所有的钱，都已经交给娘了。”
魏王氏听罢，鼻孔里冷哼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生出主意。
“昨日我见老刘头在后山捡着一只跑丢的鸡。”
她抬眼看向沈茯苓，语气不容置喙，“今日你也去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也捡只鸡回来，好歹给家里添点荤腥。”
后山荒僻，林木茂密，哪里是随便就能捡到活鸡的。
可沈茯苓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攥紧了袖口，心底满是无奈，只能低声应下，
“……好，我去。”
……
吃过那一碗稀薄的粥，沈茯苓便要动身去往后山。
初冬的清晨寒气刺骨，北风卷着枯树叶在地面打转，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夹衣，身子一阵阵的泛着酸软。
后山林木丛生，枯树交错，地上铺满腐烂的落叶。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是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沈茯苓低着头，一边拨开挡路的枯枝，一边四下张望，心里盼着能真的撞见野鸡之类的东西。
可山林里只有野鸟飞掠的动静。
她走得久了，双腿发酸，昨日那场荒唐带来的浑身酸痛一阵阵袭来，后背隐隐发僵。
沈茯苓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昨日的画面。
那个男人，俊美无双，一身玄色衣袍，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记得那股碾压一切的强势。
那是一场见不得光的噩梦。
沈茯苓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五日之后，她就要踏入那座府邸做奶娘，伺候小主子。
她只需要安分做工，挣够银子，将来把小宝带走。
至于那日的意外，就当是一场噩梦，绝不能再提起，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沈茯苓攥紧拳头，狠狠掐了一把掌心，逼着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继续在山林里搜寻。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雾气散去。
她走遍了大半个山脚，各处都细细看过，别说活鸡，就连鸡的羽毛都没有寻到半根。
寒气冻得她手脚发麻，腹中空空，饿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现实明明白白摆在眼前，魏王氏不过是变着法子支使她出来吃苦罢了。
沈茯苓心底一片寒凉，却也无可奈何。
她垂着肩，正准备往回走，脚下忽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
身子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面上。
她下意识的用手肘磕在硬土上，一阵钝痛传来，沈茯苓闷哼一声，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
冷风一吹，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口子，鼻尖一阵发酸。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多么的大富大贵，只想和丈夫好好的生活，生儿育女，可偏偏，命运最是无情。
沈茯苓又是委屈又是泄气，想把眼泪逼回去，反而是越哭越凶。
可一想到西屋里熟睡的小宝，那股委屈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为了小宝，再难，她也要熬过去。
沈茯苓拍掉身上的尘土，带着一身疲惫，垂头丧气地踏上归途。
回到魏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院门敞开，魏王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沈茯苓两手空空走回来，脸上当即就沉了下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鸡呢？”
沈茯苓站在院中，声音低哑，
“后山找遍了，没有见到鸡。”
魏王氏当即就拉下脸，厉声呵斥，
“废物！人家老刘头就能捡到，偏偏你就什么都找不到！我看你就是偷懒，根本没用心去找！”
沈茯苓抿紧嘴唇，没有辩驳。
争辩无用，在魏王氏眼里，她本就是可以随意斥责辱骂的人，她越是争辩，魏王氏反而骂的越起劲儿。
“少跟我找借口！”魏王氏一拍大腿，“今日晚饭，没有你的份！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敷衍我。”
沈茯苓心口一沉。
腹中本就已经空空如也，若是不吃晚饭，哪里还有奶水喂小宝呢？
可她不敢再顶撞，只能默默低下头。
就在这时，东屋传来魏兴嘶哑的叫喊，
“沈茯苓！你死哪去了！还不过来伺候我！”
魏王氏不耐烦地挥挥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你男人！”
沈茯苓拖着酸痛的身子，转身走进东屋。
屋内依旧弥漫着难闻的秽气。
魏兴躺在床上，看见她空手回来，眼中满是怨怼，张口又是一通谩骂，骂她在外游荡，不顾家里，骂她无用，连一只鸡都捡不回来。
沈茯苓一言不发，强忍着浑身的疲惫，上前替他翻身，擦拭身体，更换布巾。
做完这一切，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几乎脱力。
再到厨房一看，冷锅冷灶，婆婆果真一口饭都没有给自己留。
沈茯苓眼前一黑，又累又饿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