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汁丰沛，甘浓若酪，上佳。”
“沈氏，五日之后你来当差。”
沈茯苓走得极慢，方才查验她身子的嬷嬷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今年十八岁，本与丈夫和和美美，五个月之前刚生下了一个儿子。
可一月之前，丈夫外出做工时失足坠落，虽然捡回一条性命，却彻底摔坏了身子。
如今的他，浑身瘫痪，四肢全无知觉，只剩一颗头颅能动。
曾经勤恳踏实、待她温和的夫君，自卧床不起那日起，性情彻底扭曲大变。
他变得暴戾乖张，自暴自弃，日日对沈茯苓呼来喝去，动辄冷言辱骂。
好好一个家，自此彻底碎了。
沈茯苓娘家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婆婆又认定是她克了丈夫，扬言要把她赶出去。
走投无路之间，她看见了城中一户人家招聘奶娘的告示。
这是她跌进泥沼后，唯一伸下来的救命绳。
沈茯苓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心口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微弱欢喜，一半则是剜心似的不安。
情绪翻搅得她眼眶发酸，却不敢落下半滴泪。
她太需要这份差事了。
有差事，就有住处，有月例银子，能活下去，就能寄到家中，给小宝买东西吃。
虽然不知道这户人家姓甚名谁官居几品，但这宅院如此气派，方才给她检查身体的嬷嬷一个个瞧着也很是能干。
况且，那可是整整十两月例银子啊。
只是，她一旦来这儿做了奶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小宝一面了。
一想到此处，沈茯苓的心口就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她呼吸都轻轻发颤。
除此之外，她心头还压着一桩事，让她惶恐不已。
她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事先并未禀明婆婆和丈夫。
回去等待她的，必然是一顿极尽难听的咒骂。
婆婆本就视她为丧门星，如今她私自外出，定要被数落一顿，少不得还要挨打受气。
可她没得选。
为了活着，为了小宝，所有委屈所有苦楚，她只能咬牙尽数咽下。
沈茯苓神思恍惚，脚步虚浮，全然没注意到前面已经来了人。
“对不住！”
撞上来人的一瞬间，沈茯苓本能的低头认错。
可下一瞬，那人力道霸道蛮横，不容她挣扎，直接将她拽入了一旁的房间之内，
“唔！”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沈茯苓浑身一僵，喉咙溢出一声细碎惊慌的闷哼。
房门被带上，“哐”的一声死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响。
昏暗的屋内，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覆压而来，玄色锦袍带着微凉刺骨的温度，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沈茯苓慌张的的整个人都在打着颤，脑中掠过各种可能。
“放...放开我.....”
她颤抖着说了一句，却发现眼前的男人好像不太对。
眼前男人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容颜清绝凛冽，眉眼锋利如刀，面色却浮着一层诡异的酡红。
沈茯苓不认得他，更不知道他是谁。
可她清楚的知道，这人气度矜贵，衣裳料子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这样的人，是她十辈子都得罪不起的顶尖贵人。
“放开我......公子，求您放开我！”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膛，细细的指尖瑟瑟发抖，下意识挣扎抗拒。
可她不敢用力，不敢半分过激反抗。
她若是惹怒对方，下场会不会是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这点微弱的抗拒落在萧珩眼中，根本是微不足道。
噬骨的燥热席卷四肢百骸，他早已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凭着混沌本能紧紧抱住这唯一能安抚他的气息。
温热、干净、清甜。
萧珩单手扣紧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强硬霸道。
“别动。”
沈茯苓浑身发抖，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底。
她怕。
她真的怕。
可她只能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任由恐惧与无助彻底吞噬自己。
微弱的反抗一点点颓软，最后只剩下浑身的僵硬与战栗。
一室荒唐，沈茯苓的外裳落在地上，像一片轻飘飘落下来的雪花。
她的眼泪无声滚落，晕开浅浅湿痕，卑微又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终于耗尽所有力气，紧绷的身躯一松，沉沉睡了过去。
沈茯苓浑身酸痛冰冷，心底一片荒芜。
她小心翼翼一寸寸挪开他的手臂，不敢惊醒分毫。
而后指尖颤抖着拿起地上凌乱的粗布衣衫，快速穿戴整齐。
眼角的泪水擦了又落，落了又擦，通红的眼底盛满无尽的慌乱，屈辱与后怕。
她不敢多留半秒，慌乱地拉开房门，低着头，掩去满脸泪痕，顺着来路跌跌撞撞狂奔出这座巍峨冰冷的府邸。
……
初冬的日头落得快。
沈茯苓一步步挪回桂花巷的魏家小院。
这里曾是她的家。
从前丈夫没出事时，勤恳本分，踏实肯干，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三餐温饱。
她嫁过来两年，也曾拥有过幸福。
可自从那场意外后，一切都变了。
此时院门虚掩着，露出里头冷清逼仄的光景。
沈茯苓立在门外，单薄的身子被晚风裹着，心口又酸又沉。
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压下委屈与酸涩。
她无处可去。
为了她五个月大的孩儿，再难堪的磋磨，她都能忍。
沈茯苓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寂静，堂屋里坐着纳鞋底的魏王氏闻声抬头，一双三角眼立刻竖了起来。
见来人是沈茯苓，她眉眼间皆是毫不掩饰的厌憎与刻薄。
魏王氏当即把针线狠狠摔在桌案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还知道回来？！”
魏王氏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她面前，横眉冷竖，声音尖利刺耳，
“一整天野在外头，你莫不是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