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理直气壮道：“姐姐的名字比我的重要。学会了，阿烬就能在心里天天念、天天写。”
温心：“……”
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明明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黏。
撩人还不自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偏偏她还就吃这套，心跳没出息地快了半拍。
“行行行，随你。”温心实在招不住他那双又纯又欲的眼神，赶紧扯过纸写下两个字：“温心。温暖的温，心脏的心。”
阿烬立刻凑过去，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纸面上。
他伸出食指，悬空顺着那两个字的笔画描：“心……这个字真好看。红红的，像刚从胸膛里掏出来、还在跳的心脏。”
他扭头看她，笑得一脸天真，“姐姐，我可以把它吃掉吗？吃下去，姐姐的心就在阿烬肚子里跳了，谁也抢不走。”
温心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好家伙，别人夸名字好听，他夸着夸着就要开席了。
“不行！这是字，不能吃！”她没好气地拍他一下，“拿笔，照着写一遍。”
阿烬遗憾地缩了缩脖子，悻悻接过笔，学着她的样子握住。
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别扭得滑稽，可下笔却很重，笔尖"沙沙"地磨着纸。
温心以为他头一回写字肯定没法看，可没想到，虽然字迹因为用力太猛歪了点，但笔画顺序和间架结构居然全是对的。
这不像头一回写字的人。
但再看他那五根手指跟打架似的握笔姿势，又确实是个纯新手。
“你以前真没偷练过？"
阿烬抬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真的没有。阿烬要是骗姐姐，舌头现在就烂掉。”
“行了行了，别发这种毒誓。”
可能人家就是脑子好使，动手能力强的人学什么都快吧。
温心挠挠头，往他那边凑了凑，俯下身，伸手包住他握笔的手：“来，我带你写一遍，感受下力道。”
指尖一碰，一股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温心只觉得像是握了一块冰。
还有他身上那股味儿，清苦的药草香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温心皱了皱鼻子没多想，山里孩子磕磕碰碰的，身上带点血味也正常。
阿烬在她握住自己手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他的呼吸重了，下巴几乎要搁上她的肩。
那头冰凉的长发扫过她的侧脸，痒痒的。
“你靠太近了，我不好使劲。”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可是不靠这么近，就闻不到姐姐的味道了。”他的声音软软的擦过她耳边，“闻不到姐姐的味道，阿烬脑子转不动了。”
温心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他还是个孩子！山里娃没男女概念！我是老师！我是老师！不跟小屁孩计较！
“看笔尖！别看我！”
“哦。”他乖乖应了一声，眼睛始终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带着他，一笔一画，在纸上重新写出“温心”两个字。
“好了，你自己试试。”温心松开手。
掌心的温度一撤走，阿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爽。
但他藏得很好，只是抿抿唇，重新低下头。
他挨着"温心"两字的右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阿烬。
写完，他把纸推到她面前，眼角那抹飞蛾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艳得有些扎眼。
“姐姐你看。”他笑得又甜又疯，“阿烬和温心挨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说着，他拿笔在两个名字外头画了个圈，又圈了一遍，再圈一遍。
“以后要是有人想把姐姐的名字擦掉，想把我们分开……”
他抬起头，直直看进她眼睛里：“阿烬就拿小刀，把这块纸连名字一起割下来，吞进肚子里。这样姐姐就永远活在阿烬的身体里了，我们就真的永远不分开了。”
温心后背一凉。
这孩子的脑回路真的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说他是开玩笑吧，他眼神认真得吓人。
你说他是当真的吧，他又笑得那么天真，好像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温心心口那股刚被撩起来的热乎劲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硬拽回来：“行了行了，写得挺好。今天先到这儿，把纸收起来吧。”
“好。”阿烬笑眯眯地应着，把那张纸仔细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掀开衣襟，贴着心口放进最里层的衣兜，还隔着布料轻轻拍了两下。
温心盯着那个鼓起来的小小衣兜，不知怎么就想起他刚才那句“吞进肚子里，就永远在一起了”。
她甩甩头，把这股没由来的寒意压下去。
疯话而已，小孩子把喜欢的东西贴身收着，不是很正常吗？
她正想去窗边透透气，手腕忽然被攥住。
阿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撑着床沿，将她整个人堵在了床角和桌子中间。
“姐姐。”他的声音软得像要化了，“教阿烬写字，很辛苦吧？”
温心被圈在这方寸之地，浑身不自在：“不辛苦。你往后退点，太近了。”
“可是……”阿烬不退反进，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压得更低。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阿烬想亲亲姐姐。就亲一下，阿妈以前干活累了，阿烬亲她额头，她就不累了。”
温心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你你你，给我坐回去！”她抬手抵住他胸口，用力往外推。
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
脸上倒是乖巧无辜，心脏倒是很诚实。
温心愣了一下，这孩子紧张成这样？
阿烬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委屈地瘪瘪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姐姐讨厌阿烬了……阿烬又做错事了……”
“没有！”温心头疼得不行，“就是男女有别，你长大了，不能随便亲人。”
“可是阿烬还小啊。”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委屈：“阿烬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孩子想亲一下喜欢的人，当做奖励……也不行吗？”
温心被他这套“我小我有理”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
好家伙，年龄在这儿等着呢。
平时问东问西精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想起自己才十五岁了。
算了，跟一个深山里长大、没人教过规矩的孩子讲男女有别？
人家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
“反正不行。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教你认字了。”
阿烬愣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手，乖乖坐回小竹凳上，眼框又适时地红了。
“好，阿烬听话。”他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姐姐不教阿烬认字，阿烬就又变回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野种了。”
温心心里一软，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话到嘴边，忽然咂摸出点味儿来。
这孩子太聪明，什么话该用，什么话能撬开她的心口，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山里孩子没经过什么社会化，不是坏心，就是……太会说话了点。
会说话的孩子多了去了，她大学辩论队那帮人，哪个不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