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薄知衍垂眼，指尖摩挲杯壁：“风景好。”
裴珩往外看一眼。
避暑山庄是中式园林的风格，廊亭水榭，清幽静谧，适合放松心情。
“你喜欢，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抹亮光“咻”的蹿到半空，砰”“砰”的两声，烟花炸开，映亮半个夜空。
裴珩脸猛地一沉，转身就往楼下跑。
薄知衍下意识也跟，膝盖撞到露台的竹编椅上，他脚步一顿，攥紧掌心的杯子。
他是外人，不方便去。
“砰砰砰”数朵烟花齐放，空气里的硝烟味浓的呛人。
薄知衍闭上眼，忍了两秒又睁开，放下杯子，抬脚追过去。
他就远远看一眼。
二楼房间。
林晞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整个人团成一团，蜷缩在地板上。
她又看到了两年前的爆炸现场。
有个绑匪离炸药最近，爆炸发生时，他来不及跑，一条腿炸断又被气浪掀飞从她眼前掠过时，几块焦碎的皮肉溅到她脸上。
黏腻的，带着血腥气。
恐惧的情绪被爆竹声放大到极致，林晞的心跳又急又重，难受的呼吸不上来，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息，却依旧喘不上气，眼前的颜色褪去变成了看不清的灰蒙蒙。
“砰”，房门被撞开，裴珩冲进来，两步跨到床边将人搂进怀里，摸着她脑袋安抚：
“晞晞，别怕啊，哥来了。”
林晞把脸埋进他胸膛，指甲掐进他手臂肌肉，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我，看不见了。”
“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
裴珩摸摸她发丝，伸手拉开床头柜，胡乱的摸，摸了个空。
艹！
降噪耳机忘带了。
薄知衍落后一步，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看着裴珩将人圈在怀里低声安慰，满室暖光莹莹生辉。
指甲掐进掌心，他忍着不越界。
烟花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天幕撕开。
裴珩一手轻抚林晞后背，一手去摸床上的手机，但她抱的太紧，他够不到，也不敢用力挣，怕她又应激。
他焦躁想骂人。
有人走进来，递过一对儿蓝牙耳机：“先用这个。”
裴珩抬头看向薄知衍，松了口气：“幸好你来了。”
薄知衍“嗯”一声，屈膝，蹲到林晞身侧，帮她戴。
指尖捏的很远，像是怕触碰。
耳机嵌入耳道，爆炸声被隔绝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轻柔婉转的江南小调。
五分钟后，林晞紧绷身体慢慢放松。
裴珩吐出口浊气，瞥了眼被烟花炸亮的夜空，脸色铁青。
来之前他特意交代了，山庄内不许放烟花爆竹，还有人当耳旁风。
他将林晞轻推到薄知衍怀里：“帮我照顾一下晞晞。我去看看是哪个小王八蛋顶风作案。”
柔软的身体贴过来，薄知衍浑身肌肉僵的像钢板。
他指尖蜷起松开又蜷起，然后轻轻将人揽住。
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没退去，林晞看不清，下意识攥住手边的东西。
——一截衬衫袖子。
丝绸质感，带着被夜风浸透的凉意。
薄知衍掌心虚虚贴在她后背，缓慢而克制地轻拍。
“没事了，”顿了下，他补充，“别怕，我在。”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太轻，被音乐和爆竹声淹没，林晞没听见。
窗外的烟花很快停下来，夜空恢复安宁。
林晞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仰起头，看到了线条利落的下颌，微抿的唇角，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藏在逆光里深邃的眉眼。
眸色很深，像不见底的幽潭，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好了。”她哑着声说。
薄知衍点头，扶在她肩背处的手慢慢撤开：“能站起来吗？”
不能，她腿软。
但说实话，丢面子。
林晞后背靠到床沿，用手背胡乱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舒展双腿瘫在地板上：
“我想坐会儿。”
薄知衍想说“地上凉，不能坐”，可说了她会炸毛。
一炸毛，就会赶他出去。
他不想走。
至少在裴珩回来之前，他不想走。
空气里的硝烟味淡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就浓了。
很甜。
甜的薄知衍呼吸微紧。
他稍稍从她身边挪开一点，也坐到地板上，右腿曲起，手腕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停顿几秒，慢慢移向敞开的房门口。
耳机里的江南小调有点熟悉，但林晞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曲子循环了两遍，她心跳也恢复平稳，偏头瞥一眼薄知衍，把蓝牙耳机摘下来：
“给你。”
薄知衍回头看她一眼，接过去。
耳机上的温度比他掌心暖一点，沾染了她的香气。
他把耳机装进兜里，偷偷摸了摸。
沉默再次蔓延。
太安静了。
安静的林晞不安，没话找话：“你身上有烟味。”
薄知衍：“……”
“你抽烟呀？”她歪头看他。
“……不抽。”
“那怎么有烟味？”
薄知衍解释：“点了一根，没抽。”
林晞“噢”了一声，嘟囔：“浪费钱。”
薄知衍沉默两秒，说：“有些烟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看的。”
林晞觉得他就是有钱烧的。
又没话说了，她无聊的晃脚趾丫：“裴珩哥怎么还不回来？”
薄知衍垂下眼，音色淡淡的：“不知道。”
PTSD发作后，她容易犯困，就像紧绷的神经一下子集体罢工，纷纷叫嚣着要休息，但她又不敢一个人睡，没安全感。
她用余光瞄薄知衍：“你暂时不走，对吧？”
“不走。”
林晞杏眸一弯，爬起来坐到床上，欲盖弥彰：“地板太硬了，我换个地方坐。”
薄知衍侧眸，看着她拉开被子钻进去，躺平，朝他眨眼。
“我不睡，就躺躺。”
“……可你阖眼了。”
“没事哒，我就闭着眼睛躺一躺。”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声音很轻，慢慢的，连呼吸也变得绵长，卷翘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偶尔颤一下。
脸颊被压出一小团软肉。
白嫩嫩的。
像在诱惑薄知衍捏捏。
他喉结轻轻滑动一下，抬起右手，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