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去帮忙”
叶琳离开屋后，王莉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叶琳身后往外冲，仿佛这屋里有什么吃人的猛兽，灶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苏清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她慢条斯理地重新上床，心里却已经给王莉莉记了一笔。
末世三十年，她最懂什么叫"秋后算账"。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李曼丽一屁股坐在炕沿，斜眼睨着苏清月，还想再说几句，却被王翠芳拽了拽袖子。
王翠芬朝门外努了努嘴。
门帘再次被掀开，两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跨进门来。
打头那个身材高挑，皮肤白嫩，正是隔壁屋知青贺知筝。后面跟着的孙秀芹，戴着一副断了腿又用胶布缠起来的眼镜。
贺知筝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月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的气压低得反常。
“怎么了？我们从外面就听见了你们在争吵。”
李曼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编排苏清月的话，可一抬眼，正对上苏清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李曼丽喉咙一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不自在的干咳。
“没什么？”
林念念打圆场，“就是……就是清月身体不舒服，曼丽姐多说了两句。”
孙秀芹笑道：“没出事就行，既然来到红旗大队知青点，那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应该团结起来，共过难关。”
院中传来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叶琳妹妹，怎么哭了，是不是苏清月又欺负你了？等着，我让他来和你道歉。”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半旧白衬衫、军绿裤的青年大步跨进门来。
他生得白净俊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带着几分京市干部家庭养出来的傲气，正是和苏清月一同下乡的知青——陆逸。
他身后还跟着眼眶微红的叶琳，以及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王莉莉。
只听叶琳道：“陆逸哥，我没事，清月她难受，不过说了两句……”
陆逸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靠坐在床头的苏清月。
见她神色淡漠，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苏清月，你又发什么大小姐脾气？”
陆逸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厌烦，“叶琳好心替你做饭，你不领情就算了，凭什么欺负她？”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贺知筝和孙秀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尴尬。这明显是人家“家事”，她们这些外人不好插嘴。
叶琳拽着陆逸的袖子，声音柔得像水：“陆逸哥，你别说了……清月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惹她生气了……”
苏清月目光慢悠悠地从陆逸脸上扫过，落在叶琳身上，最后又回到陆逸身上。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莫名让屋内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欺负她？陆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叶琳都哭了，你还说没欺负她？”
陆逸上前半步，将叶琳往身后护了护，那姿态像极了一个护食的公鸡。
“我不过是告诉她几句实话，怎么就算欺负她了？”
苏清月靠在床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是你们陆家看不上叶琳，嫌弃她没有个好的血脉。”
陆逸脸色微变：“闭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苏清月眼底透着几分讥诮：“我说没说胡话，你心知肚明。”
陆逸被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盯得心头一慌，随即那股自小养成的骄矜便化作更盛的怒火涌了上来。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后的狼狈，却又强撑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声音陡然拔高：
“苏清月，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转移话题！反正不管如何，叶琳是因为你哭的，你必须向她道歉！”
“啪。”
苏清月下床，一巴掌扇在陆逸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土坯房内炸开，像一记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陆逸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白净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线。
他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连护着叶琳的动作都忘了维持，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
苏清月甩了甩手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
叶琳尖叫一声，扑上去扶住陆逸，眼泪瞬间决堤：“清月！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陆逸哥他只是心直口快……”
“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苏清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就算是他爷爷陆老爷子也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陆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底烧起滔天怒火，
他猛地推开叶琳，伸手就要去抓苏清月的手腕：“苏清月！你疯了——”
苏清月侧身一闪，反手扣住他伸来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掐在他脉门上，稍一用力，陆逸便痛得闷哼一声，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瞬间卸了力气。
“别碰我，脏。”
这一个“脏”字，比那一巴掌更狠，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陆逸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再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屋内死寂。
贺知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苏清月的眼神彻底变了。
孙秀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李曼丽和王翠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忘了，方才那点针对苏清月的气势早已烟消云散。
王莉莉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苏清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娇气大小姐吗？
苏清月却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回到床边，重新靠坐回去，姿态闲适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出去。”
她闭上眼，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再让我听见你们聒噪，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就是陆家的教养，随意擅闯女同志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