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从空间退出来，目光落在原主那张木板床上。
枕头套、床垫、床板缝隙……
她走过去，手指探入枕头套内侧的夹层，指尖触到一层硬硬的纸片。掏出来一看，是两沓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钞票，十元面额的大团结，足足二十张。
接着她撕开床垫一角，从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五张工业券和一叠钞票。
最后，她撬起床板最里侧边缘一块松动的木板，赫然藏着一只不到巴掌大的铁皮饼干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全国粮票和一叠钞票。
苏清月挑了挑眉。
原主这小丫头，看着被宠得天真烂漫，倒也不算太笨。
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钱和票证要分散藏匿。
苏清月将几处分藏的钱票一一归拢，在掌心掂了掂。
枕头里二百，床垫里夹着的一叠有零有整约莫一百五，床板底下那铁盒子里头除了粮票，还有一百八十块。再加上那口明面上锁在皮箱里、原主日常取用的一百多块零花钱。
她点了点，眼底难得浮起一丝赞许。
九百七十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十几块的年代，快抵得上一个三级工不吃不喝攒两年的家底。
“这小丫头，藏钱的本事倒比防人的本事强。”
苏清月将钱票重新分装，该留的留，该藏的藏。连同那把掌心雷一起，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床板上，闭目养神。
胃里空空荡荡，药效退去后的虚脱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这具身体本就娇弱，又经历了那一番折腾，此刻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饥饿与疲惫。
苏清月撑着床沿站起身，走到墙角那摞木箱前。
那只箱子也上了锁，用钥匙打开，一股混合着油纸与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层码着两包用黄纸裹得方方正正的桃酥，纸角已经微微泛了油，却一块都没少。旁边是一只铁皮圆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十几块鸡蛋糕，旁边还躺着两包用红纸包着的江米条，以及半袋苏打饼干。
下面，是一罐奶粉，一罐麦乳精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苏清月拎起一块桃酥，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浓郁的甜香混着猪油和芝麻的气息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好吃。
前世末世三十年，人类基地幸存者不超过百人，食物配给从压缩饼干降级到合成营养膏。
她上一次吃到甜食，是在末世第十五年，从一个被丧尸潮攻破的基地里翻出几包面包。
苏清月三两口将那块桃酥咽下，又拿起一块。
这一次她吃得慢了些，细细品味着每一口酥脆在舌尖化开的滋味。
一连吃了三块桃酥、两块鸡蛋糕，又冲了一碗麦乳精灌了下去，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才被勉强压住。
她将剩下的吃食重新归拢锁好，收入空间。
难怪原主被人盯上，
这年月，城里工人一个月才三十来块钱工资，农村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到头，分到手的粮食还不够一家子填饱肚子。
原主倒好，皮箱里锁着奶粉呢、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桃酥鸡蛋糕，床底下还藏着近千块钱。
这不是下乡锻炼，这是抱着金元宝在饿狼堆里打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些眼红心黑的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该讨的债，她一笔都不会落下。
苏清月目光却落在枕头下压着的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原主约莫五六岁，穿着布拉吉连衣裙，被一位面容威严却眉眼温和的老者搂在怀里，两边各站着一位青年，身后还站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眼底满是宠溺。
那是原主的外公、父亲及两位兄长。
苏清月盯着照片看了两秒，随后将它塞进空间。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苏清月眸光一凛，转身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这天越来越热了。”
门被推开，三个女知青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进门就直奔墙角的水缸，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知青，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崭新的草绿色军装，眉眼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傲气。
最后进来的是个矮胖的姑娘，圆脸，小眼睛，手里攥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嚷嚷：“累死我了，这鬼天气，下地锄了半晌草，腰都快断了。也不知咱们何时能回去？”
苏清月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原主的记忆迅速对上号。
喝水的那个叫林念念，沪市人，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在原主记忆里是唯一一个没欺负过她的人。
穿军装那个叫李曼丽，京市人，父亲是某部委干部，自诩根正苗红，从下乡第一天起就看原主不顺眼——确切地说，是看原主那一箱子吃穿用度不顺眼。
最后那个矮胖的叫王翠芬，冀省人，李曼丽的跟班，平日里没少跟着煽风点火。
而设计原主、给她下药的人……
还没出现。
李曼丽把草帽往床头柜上一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她一眼瞥见床上躺着的苏清月，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你怎么没去上工？”
王翠芬一屁股瘫坐在自己的床沿，蒲扇摇得呼呼作响，阴阳怪气地接腔：“人家苏大小姐金贵，哪受得了日头晒？保不齐又躲哪儿偷吃麦乳精去了。咱们累死累活挣工分，人家倒好，在屋里睡大觉。”
“好了，都别吵了。”
林念念灌完凉水，用袖子抹了把嘴，凑过来看了眼苏清月，见她脸色确实苍白，好心道：“清月，王莉莉说你头晕，帮你请了半天的假，如今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去请赤脚医生来，看看嘛？”
苏清月目光在三人脸上淡淡扫过，
眼神平静无波，那却莫名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她撑着床板坐起身： “好多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她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身上还沾着泥星子，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温温柔柔的笑，正要开口跟李曼丽说什么。
目光触及床上坐着的苏清月时，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老远，里面的凉水泼了一地。
“你……你怎么在这……”
王莉莉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