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捂着发麻的手腕，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放几句狠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逸哥，我们先走吧……”
叶琳咬着唇，眼泪汪汪地拽他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蝇，“清月她……她今天不舒服，你别跟她计较……”
这话看似劝架，实则还在拱火。
可此刻陆逸已经被那一巴掌扇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狠狠甩开叶琳的手，踉跄着冲出卧室，连头都没敢回。
王莉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那背影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李曼丽和王翠芬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这苏清月，邪门得很。
“那……那什么，我也去帮忙做饭……”李曼丽干笑两声，拽着王翠芬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念念犹豫了一下，小声对苏清月道：“清月，你……你没事吧？”
“没事。”
苏清月睁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
天色渐黑，院中众人开始吃饭，也没人来叫她。
看样子被孤立了。
苏清月靠在床头，听着窗外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和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从空间内取出两块鸡蛋糕，又拿了一盒牛肉罐头，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时，窗外，叶琳糯糯的嗓音飘了进来：“清月还没吃呢，我去给她送一碗粥……”
“送什么送！”
陆逸高声道：“人家不稀罕咱们做的饭。”
“陆逸哥，你别怪清月，她……她只是心情不好。”
“我还是给她送一碗吧。不然，她饿出病来。我没法和父亲交代。”
叶琳又劝了几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窗外，陆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意：“一顿不吃饿不死！她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巴掌扇得震天响，还怕饿着？”
“陆逸哥，你别这么说……”
叶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清月她毕竟是苏家与傅家的掌上明珠，万一真饿出个好歹，傅老追击起来，陆家也讨不到好。”
陆逸没再说话。
院子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碗筷重重搁下的声响，像是某人把气撒在了无辜的碗碟上。
叶琳的声音又软软地响起：“那……那我给清月送一碗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轻轻挑起。
而苏清月在叶琳进来的那一刻，把牛罐头收进了空间，躺回床上。
叶琳端着一碗半温的野菜粥走了进来：“清月，你一天难受了一天，来，喝点粥垫垫胃吧。”
苏清月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碗野菜粥上。
说是粥，倒不如说是刷锅水。
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水上面，漂着几根发黄的野菜叶子，碗底沉着几粒屈指可数的糙米，连半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就这，还是叶琳“特意”给她留的。
苏清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喝吧，我不是牛，不喝刷锅水。”
叶琳端着碗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清月，你误会了。这……这不是刷锅水，今晚大家都喝得这个，虽然清淡了些，可好歹能垫垫肚子。”
“叶琳。”苏清月目光落在叶琳脸上。
叶琳心头一跳，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你演的不累吗？”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叶琳脸上的血色褪了半分，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清月，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苏清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知青点今晚吃的是杂粮饭，炒青菜。你端来的这碗粥，米粒八颗，野菜三根，不是锅水，是什么？”
叶琳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知道今晚吃的是杂粮饭？
苏清月明明从未出过卧室！
叶琳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碎裂。
“清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眼眶一红，泪珠说来就来，“我怕你饿肚子，好心给你盛了一碗……不喝就不喝，干嘛说这些伤人的话？”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她脚步“不经意”地一崴，手腕一斜，“哐当”一声，那碗野菜粥连碗带汤，全泼在了泥地上。
陆逸第一个冲过来，看到叶琳倚着门框哭得梨花带雨，脚边是一地狼藉，脸色瞬间铁青。
“苏清月！你又发什么疯！”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屋里冲，却被叶琳一把拽住。
“陆逸哥，别……别去……”
叶琳抽抽噎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清月正在气头上……”
“叶琳，你就是太善良了！”
李曼丽也凑了过来，看着叶琳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瞥了眼地上碎裂的碗，火气蹭蹭往上冒，“某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人家好心送饭，她居然把碗都砸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叶琳同志，好像是你自己没把碗拿好，关苏同志什么事？”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滩狼藉上淡淡一扫，又落在叶琳那只还紧紧攥着陆逸衣袖的手上。
他镜片后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我方才在窗边看得真切。那碗是你走到门槛时自己没端稳，手腕晃了一下才泼出去的。苏同志连床都没下，这碗怎么算，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叶琳的哭声猛地一滞，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陆逸也愣在原地，下意识低头看向叶琳。
贺知筝从伙房出来，身上还系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柴火熏得微红的小臂。
她扫了眼地上的狼藉，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叶琳攥着陆逸衣袖的手指紧了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是、是我给清月盛的粥……没拿稳……”
“粥？”
贺知筝：“可我记得锅里没粥了……”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曼丽半晌挤出一句：“那……这、这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