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王莉莉脸上，将她那一瞬间的震惊、慌乱、恐惧尽收眼底。
“我头晕，还能去哪？”
王莉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清月没去？
可她明明……明明把药下在苏清月的水杯里，亲眼看见她喝下的。
那是给畜牲配种用的，药性烈得很，没有男人根本解不了……
可她怎么在房间里？
“莉莉，你怎么了？”
林念念被王莉莉吓了一跳，弯腰去捡搪瓷缸子，“脸色这么难看，你也中暑了？”
“没……没事。”
王莉莉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清月。
“可能干活有些累到了，歇歇就行。”
苏清月忽然开口：“对了，听念念说，下午上工时，你帮我向大队长请了假，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请假”两个字，却像两根针，狠狠扎在王莉莉心口。
王莉莉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坐在地上。
苏清月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曼丽皱着眉看了王莉莉一眼，又看了眼苏清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热死了。苏清月，你休息了一下午，晚饭你做吧。”
苏清月双手一摊：“我不会做饭！”
李曼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一拧，声音陡然拔高：“不会可以学。知青点不养闲人，这是规矩！”
王翠芬附和道：“苏清月，在家时谁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既然来了这穷乡僻壤，就得学会自己生火做饭，没人惯着你那大小姐脾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嗓音，像浸了蜜似的：“丽姐别生气。清月身体不舒服，让她好好歇一晚，晚饭我来做。”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挑起，带进一股若有似无的雪花膏香气。
一个穿着半旧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菜，葱白的手指被水泡得微微发红，更显得整个人柔弱又勤快。
正是叶琳。
“丽姐，翠芳姐，你们消消气。”
叶琳将野菜盆放在门边，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疚笑意，仿佛做错事的是她自己。
“清月从小身子就弱，没干过粗活，今天又是头一回中暑，你们就让她歇一晚吧。晚饭我来做，反正我多炒两个菜也是顺手的事。”
她这话一出，李曼丽脸上的怒气果然散了大半。
“还是小叶懂事。”
李曼丽斜睨了苏清月一眼，冷哼道，“都是京市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人家叶琳也是干部家庭出来的，怎么就没你那么多毛病？”
王翠芬也跟着附和：“就是，叶琳才来几天，就已经能拿五六分了。某些人倒好，整天病恹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伺候她的。”
叶琳连忙摆手，柔声打圆场：“哎呀，你们别这么说。清月她……从小没妈，被我爸宠的太过了。而我妈毕竟是后妈，亲不得，重不得。”
她这话看似在为苏清月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苏清月是个被惯坏了的娇气大小姐。
苏清月靠在床头，冷眼看着这一幕。
末世三十年，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表面温温柔柔，一副菩萨心肠，实则每一句话都藏着软刀子，专往人心窝子里捅。
这种人，在末世里通常死得最惨，因为苏清月从来不给她们第二次捅刀的机会。
叶琳已经走到了苏清月床边，微微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探苏清月的额头。
“清月，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还难受？我去给你请赤脚医生来，看看？”
“不用，我已好多了。”
那只手还没碰到苏清月的皮肤，苏清月便微微偏过了头。
叶琳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叶琳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更浓的关切。
她收回手，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小声道：“清月，你是不是还在因陆逸哥帮我上工，没有帮你而生气呢？”
她说着眼眶竟微微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清月缓缓抬起眼，那目光像是从极寒之地刮来的雪，瞬间让叶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陆逸还没有让我吃醋的实力。”
苏清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叶琳，你不是我，我不是非陆逸不可。而陆逸或者说陆家，恰恰相反，他们非我不可。”
苏清月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叶琳那张总是挂着柔弱笑意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眼眶还红着，可那泪珠却僵在了眼角，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清月，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陆逸哥……”
叶琳的声音发颤，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他对你那么好，甚至为了你下乡，你就算不领情，也不能这样糟蹋他的心意……”
“心意？”
苏清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词，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泥土地上，身形虽纤细，可那通身的气势却莫名压得屋内几人喘不过气。
“他的心意就是帮着我的敌人。”
“至于下乡，我可没有让他下乡，是陆家舍不得我走，才让他陪着我下乡。”
苏清月一步步走到叶琳面前，微微俯身，那双从末世尸山里爬出来的眼睛，直直望进叶琳眼底。
“至于你，虽然跟着你妈嫁进苏家，但陆家想和我联姻，不只是看在苏家，更是冲着我外公的威望。”
苏清月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冷意。
叶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清……清月，你……”
“我饿了。”
苏清月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不是说，你要做饭吗？赶紧做吧。”
一旁原本满脸不耐的李曼丽眼神闪烁了一下，王翠芬下意识把蒲扇往胸前收了收，整个人呆呆愣在原地，彻底没了方才嚼舌根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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