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八卦头子田大娘眼尖，一把拽住赵桂花的袖子。
“桂花，你们来得正好，错过大戏了。”
赵桂花问：“田婶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田大娘打了几针毛衣，“还能有什么事，钱春花把宋家那养女扔大队了，死活不养。现在大队长把村里符合收养条件的家庭都喊过来，重新给团团找个家庭。”
旁边的王婶子接着道：“大队长刚放话了，谁领养，大队每个月多给二十斤粗粮和五块钱，现在让那小丫头自己挑人呢。”
赵桂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也正看着她。
两人一连生了五个小子，做梦都想要个软乎乎的闺女。
早前算命瞎子说过，他们两口子命里无女，想要只能去收养一个。
大半年前宋家收养团团时，赵桂花就去晚了一步，回家还哭了一整夜。
此时听到有机会重新收养团团，赵桂花激动抓住自己男人的手臂，“建国，团团。”
“你们俩不会是想收养团团吧？”田大娘狐疑地看着两人。
周建国夫妻想要闺女的事，满大队都知道，过去她只以为是说笑的，看两口子这神情，难不成还是真的。
田大娘劝道：“你们两口子可别犯傻，你家几个半大小子，吃饭跟土匪一样。你家老二还病歪歪的天天吃药，老五还没找回来，你们拿什么养？”
王婶子跟着搭腔，“就是，你家连家都没分，你婆婆是个厉害的，她能答应？”
周建国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草药包，嘴唇抿成一条直白线。
赵桂花眼眶发热，隔着人群空隙，正对上团团那双乌黑怯懦的眼睛。
小丫头脸上还有冻疮和干涸的血印子，小手抠着衣角，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赵桂花的眼神无意中和团团对上，看到孩子眼中的难过伤心，忍不住抽疼。
她才三岁啊，她家老五被狼叼走的时候也是三岁……
想到这，赵桂花再也忍不住了，“建国，这孩子跟老五走丢时候一般大，我不忍心。这么小个孩子，又有大队补贴，吃不了多少。我们就收养了吧。”
周建国一把反握住赵桂花的手腕。
“媳妇，想养就养。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大不了以后我们多干点。”
田大娘和王婶子瞪圆了眼，直呼你们两口子魔怔了。
“就算想收养也不能养这么个孩子啊，回头倒霉了别说婶子没提醒你。”
“谢谢田婶子提醒，”赵桂花不以为意，“那都是封建迷信，当不得真的，我瞧着团团挺好的。”
田大娘和王婶子见两人铁了心要养，也就没再劝说什么。
不听老人言，以后有的是他们苦头吃。
赵桂花拉着周建国一路挤到最前排。
团团站在院子中间，瘦骨嶙峋的一团，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人。
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嫌弃，有犹豫，见她看过来，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团团知道，他们是怕被自己选中。
他们不想要团团。
她慢慢地往前走，所过之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
团团的视线落在赵桂花身上。
嗯？
这个阿姨好像不一样。
其他人都怕被选中，只有她没有躲，反而满脸笑容地看着她，似乎并不讨厌她。
而且她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团团咬了咬嘴唇，抬头又看了一眼她，确认她的眼里真的没有嫌弃讨厌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