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花往木盆里兑好热水，试了试水温，才转头对团团说：“团团，来，妈妈给你洗澡。”
团团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破棉袄，不肯动。
“咋了这是？”
赵桂花蹲下身，嗓音放得愈发软和，“水一点都不烫，洗干净了身上松快。”
赵桂花上手帮团团脱衣服。
破烂的旧棉袄很快被脱下，露出团团瘦骨嶙峋身体。
赵桂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孩子身上，新伤叠着旧痕，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丝，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钱春花和宋大壮真是畜生，这么小的孩子也舍得下狠手。
团团伸出小手擦了擦赵桂花的眼泪，笑着安慰她：“妈妈不哭，团团不疼。”
“这么多的伤怎么会不疼呢？”
赵桂花知道团团不想让她担心，抹了抹眼泪，温柔道：“一会儿妈妈给团团上药，以后有妈妈在，妈妈会护着团团。”
团团抱着新妈妈，心里暖暖的。
赵桂花把毛巾沾湿，一点点给团团轻柔地给孩子擦身体，一边和团团介绍家里人情况。
团团懵懵的，只知道周家好多人。
王桃花正拿着一件改短的旧棉袄进屋，冷不丁瞅见娃身上的伤。
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把棉袄往旁边一放，扭头就出了灶房。
刚出门，就碰见从厨房出来的大儿媳胡秀儿，今天轮到她做饭。
王桃花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去橱柜拿一个鸡蛋，晚上给团团蒸个鸡蛋羹。”
胡秀儿愣了一下。
鸡蛋？
那可是精贵东西，家里攒着都是给男人下地干活补身子，或者等孩子病了才舍得吃一个。
现在……给一个刚领回来的丫头片子？
看来婆婆并没有像老二媳妇说的那样，讨厌这孩子。
胡秀儿赶紧应了一声：“哎，我一会儿记得。”
周建国看了眼外面，“娘，趁天色还早，我去河边凿个冰窟窿，看能不能捞两条鱼上来。团团太瘦了，得补补。”
“老三，捞鱼这事儿我熟，二哥跟你去。”
周建军耳朵都要被沈玉梅念出茧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躲躲。
家里几个半大小子一听要去捉鱼，眼睛全亮了。
周四季第一个从炕上蹦下来，鞋都差点跑掉：“我也去！我要给妹妹捉一条最大的鱼！”
“我也去！我力气大，我能砸冰！”
“爹，带上我！”
一时间，堂屋里嚷嚷得跟开了锅似的，几个小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河边去。
大房的闺女十六岁的周静美和十岁周静丽虽然没说，但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周建国。
团团看着哥哥姐姐们，眼里也是渴望。
王桃花被吵的脑仁疼，“行了行了，都去。给我注意安全。”
她特地看了一眼团团，特地说了一句， “团团也去，三餐四季看着点妹妹。”
周四季拍着胸脯：“奶放心，我一定看好妹妹。”
“还有我们。”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往清水河走去。
周建国怕团团冷，拿了个破旧的军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清水河的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已经有不少人在冰上凿窟窿，想碰碰运气。
宋大壮带着他儿子宋江河也在，半天了，篮子里还是空的。
他一抬眼，看见周家一群人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