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脸上的狂热消失殆尽，双手不住打颤。
他推开玻璃柜台上的放大镜，绕出柜台，迈着老腿朝楼梯狂奔。
“胡闹！半小时前各项指标还算平稳，怎么会突然休克！”
四名黑衣保镖簇拥着老掌柜冲向二楼。
一楼大堂的伙计和顾客全定在原地，不敢做声。
那几名阔太太捂着嘴，惊诧地望着二楼的楼梯口。
“那可是天宇药业的白总裁，听说包下了整个二楼求医，这要是出了事，同仁堂招牌全得砸了。”
瘦高个伙计吓得直吞口水，赶忙指挥两名保安去守住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何秋生动作不紧不慢，将芭蕉叶重新包裹好那株百年野山参，塞进贴身衣兜。
他抬头望向二楼方向。
丹田内的青木真气自主运转，顺着经络汇聚双目。
视线穿透厚重的木制楼板，一团浓郁的青黑色寒气正在二楼东侧的房间里剧烈翻滚。
这股寒气已经开始蚕食病人最后的心脉。
这种绝寒之气，比大青山深处那处乱石沟的湿寒还要猛烈。
二楼那位病人，不光活到现在，甚至还在疯狂消耗身边的阳气。
何秋生迈开步子，踩着木质楼梯，朝着那团寒气的中心走去。
“喂！你个乡巴佬上去干嘛！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瘦高个伙计缓过神，扯着嗓子大喊。
何秋生全当耳旁风，几步便跨上二楼转角。
二楼急救室。
房门大敞，冷风直往外冒。
宽大的黄花梨木床上，躺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白玉婷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真丝睡裙，五官绝美，哪怕处于昏迷中，眉宇间依旧透着一种上位者威严。
此时正是炎热的夏季，她双脚上却套着厚厚的毛绒袜。
她眉心凝聚着一团骇人的青黑，双唇发紫，身体微不可察地痉挛。
房间里摆满各种最顶尖的便携式西医急救检测设备。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穿脑。
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波浪线正在疯狂下降，趋于平缓。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西医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注射器，抖个不停。
“刘主任，你说中医见效慢，你倒是救人啊！白总心率快掉到三十了！”
保镖队长赵刚揪住这名西医的白大褂领口，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西医脸上。
刘主任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扒拉赵刚的手臂，白大褂上全是被抓出的褶皱。
“赵队长，松手！白总这是罕见的神经性坏死综合症并发重度心衰，各项机能全面衰竭！”
“我刚才已经推了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和高级广谱抗生素，完全压不住病情发展！这根本不符合现代病理学常识！”
赵刚用力推开刘主任，指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白玉婷，声调粗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保住白总的命！”
“白总这次秘密来江州，是为了接手天宇制药那家濒临破产的二厂！江州商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是集团扭亏为盈的关键一步棋！”
“天宇集团内部那些老东西巴不得白总死在外面！她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全得没有好果子吃！”
老掌柜孙老气喘吁吁跑进房间，径直走到床边，两根手指搭上白玉婷的手腕脉搏。
三秒后，孙老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两步，撞翻一个装满药剂的托盘。
玻璃瓶碎裂一地，药水四溅。
“脉象全无！寒气入腑！老朽也无能为力！”
孙老双腿发软，扶着墙壁直喘气，满头大汗。
刘主任牙关紧咬，抓起旁边金属盘里的一把手术刀。
“不能再等了！血氧掉到百分之五十，必须马上切开气管上呼吸机，强行供氧，再晚半分钟大脑就会不可逆损伤！”
他让两名护士按住白玉婷的肩膀，举起手术刀对准白玉婷白皙的天鹅颈。
赵刚双眼直视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急救室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震得天花板掉下几缕灰尘。
何秋生双手插在粗布衬衫的兜里，跨过门槛。
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结出一层白霜的白玉婷，最终定格在刘主任举起的手术刀上。
“九阴绝脉，你还敢用抗生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这道声音平稳有力，直接盖过监护仪的刺耳警报。
屋里所有人全愣住了。
刘主任手一停，转头怒视门外这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
“你算什么东西？哪里跑进来的乡下土包子，敢干扰急救！保安呢！全是吃白饭的吗！”
赵刚目露凶光，大步跨到何秋生面前，魁梧的身躯挡住视线。
“滚出去！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子把你从二楼窗户扔下去！”
何秋生无视赵刚的威胁，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直视刘主任。
“她眉心发黑，四肢关节处已经生出寒霜，这是极寒之气封堵心脉的表征。”
“这女人平时就算是三伏天，也要穿厚毛袜，平时靠服用极热之物续命。”
“一旦操作不当，外部气压骤变，寒气必将逆流直接冲破心室，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她。”
孙老听到这话，浑身剧烈发颤，转头看向白玉婷的手腕。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果然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花。
“四肢结霜……真气逆流……难道真是古籍中记载的九阴绝寒之症！”
孙老指着病床大喊，声调高出八度。
他看向何秋生的眼神变了，能一眼看穿病因并准确说出生活习惯，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刘主任却嗤之以鼻，晃动手里的手术刀，满脸不屑。
“什么九阴绝脉，一派胡言！这分明是急性心衰引发的末梢循环障碍导致体温骤降！”
“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几个生活习惯，就跑这来装神医？”
“中医那套封建迷信的伪科学，也敢拿到这种关乎生死的场合来卖弄？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刘主任转身，刀尖重新对准白玉婷的皮肤。
“准备下刀！”
何秋生右脚往前一踏。
青木真气灌注于足底，坚硬的木地板发出一声爆响，出现几道裂纹。
强悍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旁边的纱帘剧烈翻卷。
护士被这股气流惊得尖叫退开。
赵刚眼疾手快，右手探入西服内侧。
唰！
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拔出，枪口直接顶在何秋生的脑门上。
保险已经打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再动一下，我打爆你的头。”
赵刚双目圆睁，杀气腾腾，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旁边的三名保镖全围了上来，封死所有退路，手全摸向后腰。
何秋生停下脚步，毫不在意顶在脑门上的枪口。
他的手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五块钱的劣质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拿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
火苗映照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粗布衬衫和周围昂贵的医疗设备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从容。
何秋生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圈，烟雾全喷在赵刚的脸上。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变得急促无比。
滴！
滴！
滴！
“一分钟后她心脏停跳，除了我，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