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在十八祖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单手攥着麻袋口，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大步跨过半截塌掉的门槛。
一脚踩碎了泥水里的大半块青砖，溅起一摊脏水。
“老祖！”
顾长渊揉着被捏青的左边肩膀，赶紧往前追了两步。
“您这大半夜的，刚诈完尸，扛个破麻袋干嘛去？”
十八祖头都没回。
他粗壮的脖颈梗着，声音顺着穿堂风砸回破庙。
震得院子里那棵枯树的树枝咔咔直响。
“进货！”
老头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老祖我今晚不睡了！”
“我这就去隔壁道州转转，多给你绑几个回来！”
他猛地停住脚。
转过半个身子，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兴奋的红光。
“那个什么瑶池圣地刚出关的圣女，还有天机阁的圣姑。”
“我都给你套回来！”
“放后院！排着队生！”
话音刚落，老头根本不给顾长渊反驳的机会。
他单脚猛地一蹬泥地。
“轰”的一声闷响。
泥水四下炸开，原地被踩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老头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
像个点着了火的钻天猴，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夜空。
眨眼间，连个光点都没剩下。
风停了。
天上的雷暴也被老头之前的音波吼了个干净。
顾长渊保持着半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咽了口唾沫。
缓缓转过身。
半塌的破庙里，现在就剩下他和那个刚被强行绑定契约的女帝。
楚倾月靠在烂泥墙上。
那件暗金色的九焰曜日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华贵。
下摆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块。
几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死死贴在她惨白的侧脸上。
她没说话。
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死死钉在顾长渊身上。
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
顾长渊觉得头皮一阵发紧，后脖颈直冒凉气。
太尴尬了。
刚才十八祖在场，像座黑铁塔一样挡在前面，他还能狐假虎威。
现在那个疯老头跑去“进货”了。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这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虽然系统那个“绝对免疫”的被动还在身上挂着。
只要红线不断，楚倾月就伤不了他半根汗毛。
但他被这眼神盯着，还是瘆得慌。
“咳，那个……”
顾长渊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破庙里的死寂。
“地上全是水，挺凉的。”
他指了指供桌旁边一块稍微干燥些的石板。
“你换个干点的地方坐？”
楚倾月冷冷地别过脸。
她双手撑着湿冷的泥地，试图把身体坐直一点。
左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红色契约印记，刺目得很。
她咬着牙。
断裂的肋骨和寸断的经脉，稍微一动就疼得像千万根钢针在扎。
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顾长渊叹了口气。
他没再去碰钉子。
意念一动，直接调出了系统面板。
新手大礼包已经发了。
除了那十万极品灵石和《太一归元诀》残卷。
还有几滴先天造化灵液。
他翻了翻系统的储物格，找出一枚疗伤用的丹药。
顾长渊手心里多了一个白玉小药瓶。
他拔开红色的布塞子。
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环绕着三道淡淡的金色云纹。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了出来。
这香味瞬间驱散了庙里的霉味和血腥气。
这是系统给的极品疗伤丹。
放在外面的修仙界，足够让那些元婴老怪打破头去抢。
顾长渊捏着丹药，往前走了两步。
楚倾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整个后背死死贴住泥墙。
下巴扬起一个充满敌意的弧度。
冷冽的杀气再次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别紧张，我就是送个药。”
顾长渊停在三步外。
“你现在这身伤，拖下去经脉就彻底废了。”
他把那颗莹白的丹药抛了过去。
丹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楚倾月裙摆旁的一块干净碎瓦片上。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楚倾月低头扫了一眼那颗在瓦片上打转的丹药。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连聚气境都没迈进去的废人。
一个连片完整屋顶都没有的破落户。
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刚才喂给那疯老头的九转金丹，估计已经是这破落家族祖坟冒了十万年青烟。
碰巧在哪个大帝墓里捡漏得来的造化。
至于眼前这颗白色的丹药。
在楚倾月眼里，顶多是些下九流的止血散搓出来的泥丸。
她堂堂太一圣地掌教。
平日里当零食吃的，都是万年雪莲炼制的玉露丹。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也配入她的口？
楚倾月抬起下巴，目光缓慢而冰冷地扫过四周。
轰塌了一半的土墙。
散发着酸臭味的破草席。
墙角长了绿毛的半块黑面饼。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顾长渊脚上那双露着大脚趾的破布鞋上。
“拿走。”
她声音嘶哑。
喉咙里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语调里的轻蔑和傲慢，像刀子一样刮人。
“这种垃圾，也配入本帝的眼。”
顾长渊摸了摸鼻子。
他也不生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空间里那十万极品灵石，正愁在这个破庙里花不出去。
这女帝心气高，当惯了上位者，一时半会低不下头很正常。
“行，你不吃拉倒。”
顾长渊耸了耸肩，转身走向供桌旁边那个破木箱子。
“反正疼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一屁股坐在木箱上，翘起二郎腿。
拍了拍长衫下摆溅上的泥点子。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架势。
楚倾月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恢复一丝真气。
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
只要能凝聚出一道剑气，她就算拼着被反噬重伤的危险。
也要把手腕上这根恶心的红线斩断。
然后把这个男人，还有那个疯老头。
全部挫骨扬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个有些别扭的坐姿。
双腿艰难地盘起。
双手虚搭在膝盖上，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掐出一个生涩的法诀。
破庙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在水洼里的“吧嗒”声。
楚倾月强行收敛心神。
她将枯竭的神识探入丹田。
那道天道锁链依然死死缠在气海之上，纹丝不动。
她咬紧牙关，准备强行牵引周遭天地间那一丝可怜的灵气。
哪怕这破庙里的灵气稀薄得像泥水。
她也得吸。
就在她刚刚运转法诀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动，从她身下的泥地深处传了上来。
这震动不是地动山摇的那种物理晃动。
没有碎石滚落，墙皮也没有往下掉。
而是纯粹的灵气震荡。
楚倾月猛地睁开眼。
她身下那块冰冷湿滑的烂泥地，似乎在发烫。
下一息。
她察觉到破庙地底，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灵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