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老院长又想起点什么，接着嘱咐：“二小姐现在的情况，最好不要玩手机电脑，也不要看电视，最好也不要看书。现在的年轻人，别的都好说，就这点不好管，所以我建议最好你亲自看着，二小姐不是最听你的话么？”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
景牧舟的声音忽然有些低落。
似是在回应老院长的话，也似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后，给出的承诺。
“嗯。”
老院长了然地看了景牧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好好照顾，你这孩子，让得太多，也太久，有些事，还是自己来最好，何必假手他人。”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再不去，你那侄子估计真得去跟黑白无常谈心了。”
景牧舟没有再理会转身离去的老院长。
他轻轻低语：“是啊，我让得太多也太久，有些事，本就不该假手他人。”
被推出急救室的言卿晚，一抬眼就看见满脸担忧的景牧舟来扶她的床。
“小叔……”
被吓了一个激灵的言卿晚差点直接坐起来。
“别动。”
景牧舟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心疼，一手扶床，一手轻轻按在言卿晚肩上。
“医生说你脑震荡，要卧床休息，不要乱动。”
“啊……噢。”
看着顶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言卿晚终于想起来，她为了躲避两个鬼火少年撞了绿化带上的路灯。
然后，就看见了原本应该是德国的小叔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得是小叔啊……
言卿晚苦中作乐地想着，虽然小时候，他总是喜欢盯着她背书写作业，但真遇上事儿，还是他最能让人安心啊。
到了病房，景牧舟没有让护士和护工动手，他轻轻地言卿晚抱起来，挪到病床上。
然后在为她盖被子的时候，被发现了手上的血迹。
“小叔你手怎么了？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吗？”
言卿晚惊恐地看着景牧舟的手，沾了那么多血，难不成是救自己的时候受伤了，她记得当时车门好像确实有些变形。
于是她的思维又开始发散起来。
那程静为救车祸的景斯言受伤，于是景斯言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了。
那今天小叔为救她受了伤，那她怎么办？
总不能也以身相许吧？
可他是小叔啊……
“没什么，别担心。”
景牧舟看着言卿晚眼里流露出来的关心，心情突然好了一大截。
但他没有解释自己是不是受伤，更没提这是景斯言的血。
他现在不想在言卿晚面前提起那个倒霉侄儿。
主要还是怕刺激她，让她又想起伤心的事。
景牧舟这样对自己说。
“要我现在通知……”
多年以来，景牧舟一直称言卿晚的母亲姜琳嫂子，但这一刻却迟疑了一下，换了措辞。
“要我现在通知你妈妈吗？还是你姐姐？”
“先不用告诉我姐。”
言卿晚想了想，姐姐目前还在美国忙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自己只是脑震荡，又没缺胳膊少腿，更没有生命危险，还是不要打扰姐姐工作了。
至于妈妈……
当年自己出生时群狼环伺，为了稳定局面，妈妈一出产房就投入了工作，连月子都没坐。
这几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才早早放权给姐姐，让姐姐年纪轻轻就背负起了整个言氏的重担。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劳累。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家旗下的医院，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妈妈的。
与其让她在别人的口中听到消息担惊受怕，还不如自己给她报个平安，好让她安心。
言卿晚摸了摸衣兜，发现自己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哪里还有什么手机。
“我手机呢？”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景牧舟。
景牧舟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手机可能是落车上了，我急着带你来医院，没顾得上找你的手机，对不起，是我的错。”
其实手机被特助秦笠随后就送过来了。
但老院长嘱咐言卿晚目前的情况不宜玩手机，所以暂时不打算给她。
“怎么会呢？”
景卿晚嘿嘿一笑：“你着急救我嘛，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应该说谢谢小叔，现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啦，救命恩人怎么会有错？”
“呵……”
景牧舟低沉而短促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眼前这个女孩儿白瓷般的脸颊。
从小就这样，嘴甜，以前每次记不住单词就撒娇卖萌，妄图蒙混过关——虽然每次都没用。
他想说，救命之恩如何报？是不是得以身相许。
但到底没敢说出口，毕竟她还在喊自己小叔，毕竟她刚刚死里逃生，还躺在病床上。
“你不用想那么多了，我来打电话通知你妈妈。”
“好，谢谢小叔。”
言卿晚想点头，却再次被景牧舟轻轻按住额头。
“你脑震荡，不要有太大动作。”
“好吧……”
言卿晚有些蔫蔫地，下意识地又想点头，却发觉额头还被他的手指按着。
于是有些委屈。
嗓音糯唧唧地哼哼着：“小叔，痛……”
正好护士拿了冰袋进来。
“你去忙吧，我来。”
景牧舟没有给护士帮忙的机会，直接拿过冰袋，轻轻帮景卿晚冰敷。
护士有些意外地看了景牧舟一眼。
没想到这些豪门大少还会伺候人。
然后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嘱咐如果患者恶心呕吐要立刻按铃就出去了。
“别着急。”
景牧舟的嗓音有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会给你冰敷完，我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他有些贪恋地想，这样单独陪着她的机会，算是上天赏赐给他的。
言卿晚想了想：“嗯。”
虽然不能有大幅度的活动。
但言卿晚还是下意识地向景牧舟的方向靠了靠，然后便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已经是深夜了。
姐姐说了，不许熬夜。
只是不等景牧舟打电话，楼道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晚晚睡了么？”
姜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言卿晚。
“……”
景牧舟站起身，以往二十多年，他一直都是称呼姜琳嫂子的。
可今天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