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并不快。
柳恬的工作，是北宁大学的讲师，深耕地质学领域，平常除了任课，还要修改学生的毕业论文。
特别是论文，处理起来，一个头两个大。
另外还要配合周柏近的时间。
否则，约会将泡汤。
她与母亲沟通过，他们不合适，连时间都凑不到一块，以后结婚了，不就各过各的吗？
柳宁舒无情拒绝她：“婚姻就是各过各的，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好东西。”
爱情不是好东西。
柳恬也不能将就啊。
不怕错过，就怕错付。
这样忙碌的日子，直到宁茹提出，让她在周家住上一个星期的意见。
没结婚就同居，柳恬百般抗拒。
柳宁舒眼睛不眨地同意了，她说：“你不是说没有时间吗？现在你们住同一个地方，连上下班都可以同路，不怕没时间相处了。”
柳宁舒将一切安排妥当，柳恬没得选，只能听话住着先。
住进周家第一天，周柏近和周朔远都不在。
有宁茹，还有见了几次的周父周长付。
周长付脾气好，但也是少言少语，他对柳恬的了解，仅限于宁茹如何评价她。
他问柳恬：“你对柏近还满意吗？”
柳恬思索过后会，平静说道：“还行。”
周柏近这个人，除了说话浮夸点，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谁让人家生来就在罗马，有傲气的资本。
周家夫妇互相对视了眼。
宁茹出声：“既然不反感，也是好事。”
周长付点头，“那找个好日子，举办订婚仪式吧。”
柳恬睁大眼睛。
这个速度太快了，哪有这样就结婚的。
立马改口：“我觉得还要再相处相处，而且周柏近也不在，怎么也得……听听他的想法吧。”
这么快就结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周家有什么秘密，急于把周柏近的婚事定下来？
这种骗婚的新闻，层出不穷。
柳恬要留个心眼子。
宁茹理解她：“那你们再相处相处，等柏近回家后，我也会再问问他的想法，你别太担心。”
心里想的，被宁茹一语道破。
柳恬：“我不是那个意思……”
宁茹握住她的手，笑容浅浅：“跟阿姨客气什么。”
自从住进周家，宁茹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送包送首饰，当季最新的奢侈品都会送到她面前。
不就是在告诉她别把自己当外人吗。
五米高的落地窗，倒映着檀香袅袅升起。
柳恬第一次觉得这个檀香的味道，压迫感也没有那么强了。
傍晚，周柏近回来了。
他身侧还站着一对情侣。
是周朔远，和他的女友程艾珂。
*
柳恬舒展双眉。
回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折回去，拉开书房的门。
周朔远闻声转头望向她：“还有事？”
那双眼睛，深沉又凉薄，装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空气静谧，透着撕裂酸涩的气息。
柳恬深吸一口凉气，“忙完了就睡觉吧，明天还要回去给小侄子庆生。”
话落，脚底下的影子，落寞地跟随她离开。
这一路等不到回应。
柳恬就当他默认了。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周朔远迟缓说道：“明天我没有空，公司开年会，你自己回去。”
鹅绒被蓬松温热。
听完他那句话，柳恬没有动，身上的暖意恢复得快，心口一点点冷下来。
她缓缓回眸，语气听着释怀，忍不住试探，“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是因为程艾珂吗？”
程艾珂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们交流迅速结束。
月光铺在床上。
周朔远侧躺着，肩线没在暗里。
窗帘没动，钟在走，嘀嗒嘀嗒，逐渐与心跳声融为一体，话听进心里，他却睁着眼一言不发。
月光挪了一点，照到柳恬泛红的眼眶。
她闭上眼睛，热意浮在眼皮上，肿胀酸痛。
“周朔远，回答我。”
她想要答案，哪怕多现实残忍，如果听不到，今晚将彻夜失眠。
周朔远：“你想太多了。”
一句搪塞，就是他的答案。
结婚快两年，多少搪塞的话，她都听过。周朔远不爱正面回应，柳恬没少怀疑，也亲眼看见他与程艾珂碰一块时，彼此没有多余的情愫，仿佛一朝甜蜜，最终烟消云散。
“但愿是我想太多了。”
柳恬抬手拭去泪珠，嘴角的苦笑，埋入绵软枕头里。
两年前，变动太大。
昔日的眷侣，成了他的弟妹。
周柏近和程艾珂结婚后，孕育了一个小男孩，周朔远送了纯金打造的金锁，还有各种贵重物品，甚至是市中心的大平层。
于礼，他该送。
于情呢？柳恬辩不出。
除了周朔远送的那些，她也送了很多，哪怕有的礼物十几年后会过时，但心意不比周朔远少。
可送了那么多，是发自内心送礼，还是彼此置气比较，她不知，她看到周朔远抱着小侄子，向来淡漠的脸上，居然会出现温柔笑意，好像恨不得把一切都赠予出去。
柳恬都看在眼里，她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心胸狭隘，又怕嫉妒，会让自己变副面孔。
没想到有一天，她被迫释怀了。
翌日。
管家把要送的礼物都放在后备箱里。
看见柳恬下楼后，询问她：“今天下午原要赴约韩家宴会，是推了还是改时间？”
柳恬没有半分犹豫：“先推了，改日再找个时间去。”
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去。
周夫人、周太太，这些头衔在旁人眼中光鲜亮丽，她只觉得愈发沉重。宁茹逐渐放手管理家族事务，维系各种利益关系的责任，都落在柳恬头上。
原先，程艾珂也要管理家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周柏近因这事，和宁茹大吵一架，最后那些事务，原封不动交给了柳恬。
小少爷的一周岁生日宴，应该由柳恬操办，程艾珂心底过意不去，自告奋勇，亲自准备了。
柳恬难得清闲一回。
临近中午，她回到千山书院，孤身一人站在前厅，视线环顾一圈，愣了许久。
程艾珂不愧是豪门千金，办起生日宴会，驾轻就熟。
“嫂子！”
程艾珂看见柳恬，喊了她一声，迅速推着睡在婴儿车里的小宝去找她。
柳恬回首，视线落在吸吮手指的小团子身上。
弯腰抚摸小团子的脸，“睡得真香。”
程艾珂露齿一笑，走到她身旁，一并望着小团子，“早上可闹腾了，闹累了才睡的。”
柳恬收回手，转头看着她：“礼物我已经放好了，你有空看一下。”
“你们该不会像上次一样又送房子车子吧？”
“没有。”
柳恬不知道周朔远这次准备什么礼物。
程艾珂呼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大哥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柳恬默言一瞬。
看着宾客越来越多，周遭也开始变得喧闹，她笑了笑：“他太忙了，可能晚上家族聚餐才回来。”
“哦哦，”程艾珂晃着婴儿车，“咱们小宝的生日，一家人吃饭，不能缺席哦。”
无论当初有没有变动，他们终将是一家人。
余下的沉默，柳恬不由得思绪纷乱。
毕竟他们没有走到最后，有她一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