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略了那个问题，柳恬不再追问下去。
肚子有些饿了，她拿起旁边的那盒点心，拆开尝了一口。
甜腻细密，齁甜到想喝水。
柳恬随口问道：“大哥，你喜欢这种糕点吗？”
周朔远瞥了眼她手上的点心盒，淡淡道：“还行，艾珂喜欢吃，你们女生的口味应该都差不多。”
柳恬动作停滞几秒。
清亮的眸光瞬间黯淡无光。
她早该想到还有这层原因，不至于听到的时候，内心波澜起伏。
手上的点心，一下子不香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一口塞进嘴里，甜腻感袭来，填满口腔的每个角落，却填补不了心口空荡荡的失落感。
吃完后，柳恬放下糕点盒，擦干净手，“味道挺好的。”
但女生的口味，不完全相似。
糕点这类甜食，她就不太喜欢。
不喜欢，并非源于这份糕点本是为谁准备的。
单纯觉得糕点太腻。
吃两口便腻得慌。
周朔远颔首，“有时候高强度工作结束后，来不及吃东西，才需要这些补充能量，比如它现在可以填补你的饥饿。”
闻言，柳恬瞬间了然。
先前的失落感烟消云散，一股不自在悄然漫上心头。
“原来是这样，的确是一个快速补充能量的法子，”柳恬又道，“不过我想知道，你工作那么忙，有想过娶一个贤内助吗？”
“贤内助？”
忽然提到这方面，跨度有些大。
柳恬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周朔远若有所思注视着前方道路，许久，才道出一句让她惶恐不安的话，“你是第一个敢问我这种问题的人。”
柳恬立即道歉：“抱歉……我只是很好奇您这样优秀的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类型？”
柳恬三思过后，温声开口道：“艾珂姐这种？”
站在刀尖上对话的感觉。
无比胆战心惊。
周朔远：“所以在你眼里，艾珂算不上贤内助吗？还是说，你觉得有更适合我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
问的她心慌至极，十分懊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片刻后，柳恬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周朔远默言片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那你还是不够明白。”
柳恬侧眸扫他一眼。
不够明白，是不明白他喜欢什么类型，还是不明白他和程艾珂的现状。
柳恬不敢再猜测下去。
再多说点，怕周朔远将她从车上扔下去。
到了医院急诊，周朔远缴费取药，护士帮着她处理伤口的间隙，又去外面买了一份粥。
“喝点粥。”周朔远打开粥盖，递到她的面前，“还很热，小心烫。”
柳恬双手接过，看着他那双浅瞳，轻声道谢：“谢谢，医药费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柳恬心里估了一个数再转过去。
周朔远收到转账信息，神情微滞。
柳恬喝了一口粥，“收了吧。”
哪怕这点钱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今天帮了自己，人情债难还，她不想欠别人那么多。
周朔远无声一笑，指节轻点接收，将手机放入裤袋里。
“腿还疼吗？”
“不疼了。”
她的裤脚被挽上去，白色纱布紧紧裹着膝盖，小腿上也有几块方形的纱布，乍一看，情况很糟糕。
周朔远目光敛了回去：“那我们回去吧。”
“嗯。”柳恬扶着座椅的把手站起身子。
步履缓慢，又紧紧跟在他身旁。
医院外下起沙沙细雨，冷润的雨雾漫开，隔开了周遭的人声。
两人并肩站在一把伞下。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朔远撑着伞，一步步遮着她的身子，扶她上车：“小心点，伤口别沾到水。”
嫣红的唇瓣轻抿，借着他手臂的力，眉头夹着疼痛，她缓慢沉入座椅上。
柳恬被他照顾得很好，一滴水都没有淋到。
反倒是他，淋湿了半边衣服。
“你的衣服湿了。”柳恬抽出几张纸巾，“我帮你擦擦吧。”
周朔远关上车门，眸光微顿，侧过身子，将湿的那一面转向她。
柳恬倾过身子，细心擦过他衣物上的水渍，“好了。”
周朔远坐正后，驱车离开医院。
车辆破开雨雾向前行驶。
窗外的景，被雨丝揉成一片模糊的虚影，雨声被车窗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压抑。
柳恬悄悄侧眸，飞快收回目光，所有心绪都消融在无言的寂静里。
倏忽半晌，周朔远唇瓣轻启：“再过两日，你便是周家的人。我备了几份礼物，算是一点心意。”
礼物？
柳恬眉心一动，侧眸注视着他，没有应声。
这是他作为长兄的好意。
她作为弟媳，该收下的。
天色那么晚了，她还没有收到周柏近的回信，心底摇摆不定，却已预料到结局如何，这些礼，她不能收。
“大哥，我们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这些礼物不如等我和柏近结婚的那天，再一起送吧。”
周朔远：“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半路拿回来的道理。”
柳恬追问他：“你……送出去了？”
“嗯，其中包括投资柳阿姨的科研项目。”
他的话音落下。
柳恬心底一下子沉入深潭。
一根线即将断裂之际，忽然有别的线插入，拧成一股，该断的还未断，又有了新的延续。
雨水初歇。
豪车缓缓停在周家门前，积水平滑如镜，将巍峨的门楼与灯火，清晰倒映在粼粼水光之中。
车门推开，两人相继踏落地面。
晚风裹挟雨后湿润的气息，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身影在门前积水里，叠成浅浅倒影。
周朔远面向她，扫了眼她的伤：“能自己走吗？”
柳恬刚想点头，视线从他的脸上，忽然移至他身后不远处，那对相互拥抱的男女之间。
她不可置信地再三确认。
是周柏近……和还有程艾珂。
还未听到回复的周朔远，浓眉蹙起，她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回头看看，是什么能把她吓成这样。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刻。
柳恬伸手抓住了他。
为什么要牵制他，明明周柏近和程艾珂走到这一步，周朔远迟早会知道真相。
究竟怕他亲眼看到，会伤心，还是私心作祟。
柳恬来不及想那么多，甚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便给出了答复。
周朔远转眸盯着她的手，询问道：“怎么了？”
柳恬眨了眨眼睛。
心脏紧张得呼之欲出，强行忍住发颤的唇齿，低声道：“我……我的腿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