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近走得很快，柳恬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阳台越来越近，她被他一把甩了过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手腕红了一截，疼得像骨头被拧断，一阵阵发麻。
她抬起头，满眼怒气和委屈，瞪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相处那么久，他还是那副样子，粗暴，没礼貌，不懂怜香惜玉，觉得她居心叵测，对他们一家都图谋不轨。
柳恬眼眶里蓄起泪水，视线模糊，又硬生生压住鼻腔里的酸涩，直到眼眶的热意退去。
她突然好想回家。
这里一点也不好。
周柏近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泪光。
指节握紧，那点泪水，不足以让他心软。
甚至步步逼近，语气冷硬：“柳恬，我不管你做什么，但你别想用这种小心机靠近我哥。”
柳恬听完，抬头对上他审判意味极强的眼睛，喉咙里的哽咽，强行塞回胸腔里。
从她踏进千山书院，到现在被他泼冷水，她明白了，周柏近始终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她。
“周柏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去书厅？”
周柏近冷笑：“问，你就会说吗？”
柳恬昂首，不卑不亢道：“当然，因为我不会无缘无故侮辱别人。”
“好啊，那我倒很好奇……”周柏近眼底划过一丝厉色：“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
柳恬坦诚道：“因为我找不到你，我问了管家，他说你在书厅，我才会踏入属于你哥的地盘。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把我想成了不择手段的人。”
周柏近顿了顿。
他确实在书厅，只是周朔远交代他做一些事情，短暂离开一会儿，恰巧柳恬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却因对她的印象，把她当成那种人。
柳恬强忍怒意：“道歉。”
天空被一块巨大的乌云遮住，强烈的阳光忽然消失，整个世界被铅灰色笼罩。
两人僵持许久。
周柏近低言了句：“抱歉。”
柳恬抿唇不语。
不是什么人都喜欢攀高枝。
柳恬甚至抗拒与公子哥相处。
学生时代不乏追求者，那群男人里，十个有五个公子哥，浮夸虚伪，喜欢用钱砸人，把她当成一件能满足他们欲望的物品。
周柏近也是这样的人，比他们更严重。
周朔远显然比他好多了。
低调沉稳，少了那些浮躁的小动作。
“周柏近，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哥，不必担心甚至幻想我挖墙角。我出自单亲家庭，从踏入千山书院那一刻，也确实想过身份是否匹配，但我从不觉得我和我的母亲柳宁舒比你们大豪门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差。你的高傲自大，我没有任何理由承受。”
周柏近怔住，连反驳的机会，都被她死死扼杀在摇篮里。
相处快一个月，他没见过柳恬骂人的模样，哪怕平时佣人故意怠慢她，路过时用肩膀顶她，也是她先一步道歉。
他以为这样的人软弱，不切实际地攀高枝，没想到，原来是他一直把柳恬放在软弱的位置上。
“……抱歉。”
周柏近第二次道歉。
语气和态度，比第一次真诚，多了很多愧疚感。
柳恬不知他的愧疚从何而来。
他觉得自己和拜金女毫无区别。
柳恬照样觉得他和那些纨绔子弟差不多。
“抱歉”、“对不起”……这些表达歉意的话语，在他们以同一种方式对待她，被戳穿后，无一例外蹩脚苍白地道歉。
幸运的是，她从未抱有过一丝想要与周柏近走下去的想法，失望无法席卷她的理智。
“就因今天的事，我不想再与你发展下去，请你自己和阿姨道明原因。”
她正要离开。
周柏近拉住了她：“等等。”
“有话快说。”
“你走不了了。”
闻言，柳恬驻足回过头，眸神凝滞片刻，眉头微蹙，反问他：“什么叫我走不了了？”
周柏近：“长辈们已经选好订婚日期。”
所以，她走不了，他们两个都走不了。
柳恬忽然觉得头好痛，她好像被母亲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进，婚姻的殿堂里。
爱情是婚姻的坟墓。
何况她和周柏近之间，没有爱。
“请帖是不是还没有发出去。”
“嗯。”
“还有机会。”
周柏近撇嘴：“柳恬你是不是傻，我这样的人，条件好，长得帅，还有钱，你竟然想要跑路？”
他愣是不明白。
周家门槛高如云，不是谁都能进来。
柳恬怎么总想办法逃，逃相亲，逃婚姻。
在他看来，有棵摇钱树不紧紧抱着，把他当作瘟神，无时无刻想逃离，是自持清高，是不识抬举。
柳恬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回答他：“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周柏近皮笑肉不笑地道：“那谁是？我哥？”
提起周朔远，他又是另一种语气。
好像很自豪，又好像有一股郁气化作乌云，遮蔽他的头顶，下起绵密细雨。
他说周朔远很优秀。
周家不缺优秀的人，他作为弟弟，自然也有天资在身。
可无论做什么，周朔远总能做的比他好，那时候，耳边经常听到的就是“继承人”，这些字眼。
所有人都认为，周朔远担得起这三个字。
家族的担子有人挑起，他也没有必要再和大哥比下去，甘心做个该吃吃该喝喝的富二代。
那段时间，柳恬在周柏近身边，听得最多的是，周朔远如何走上集团最高决策层这把交椅，如何在时代风口当机立断转型，把周家带到新的巅峰。
他的优秀被众人记在心里。
周柏近毫不吝啬赞美他，说他沉稳内敛、行事果决，是家族后辈的榜样，是长辈们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柳恬从未深度了解过周朔远。
是周柏近一字一句告诉她，周朔远到底有多好，对他和家人有多好，对程艾珂又是多好。
而她，和周朔远没有多大交集。
只有几句简单的交流。
甚至一个眼神便结束
有些缘分开始得简单，但他们似乎没有缘分，连开始二字，都注定是错的。
后来，她越来越较真。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人，开始留意周朔远，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是不是真的像周柏近所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