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学下意识散开。
其余学生，一脸姨母笑地吃瓜。
小组负责人开始点人数，同柳恬确认后，带他们上了回学校的大巴车。
休息站里，只剩他们了。
柳恬抬眸看他一眼，明知周朔远为何会来，还故作惊讶道：“大哥，怎么是你来，柏近呢？”
“他有事来不了。”
“好吧。”
周朔远眉头紧皱，仔细观察伤势。
伤口在磨得破败不堪的衣服下。
修长的指骨，利落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拭她的衣裤。
衣物牵扯着伤口。
撕裂感强烈，疼痛在表皮肆意扩张，柳恬皱紧眉心，咬紧牙关，巴掌大的小脸憋的通红。
疼到一定程度，可以用一些方式分散注意力。
比如观察某个人。
黑色背头，没有掩盖他高挺的眉骨，眼角上方还有一颗痣，俊逸到极致。
今天穿得极其简单，一件深蓝色polo衫配黑色牛仔裤，手臂线条在屈肘时，硬朗有型，格外引人注目。
视线久久停留。
他抬头时，柳恬像一头误入狮子领地的羚羊，横冲直撞摔入他的视线里。
都说眼睛是爱人的第八大洋，柳恬觉得，眼睛是第二张嘴，可以说出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
相撞的目光又像磁铁，紧紧吸附着。
没有外力介入，很难分离。
良久，柳恬意识到这些想法不合时宜，心虚地迅速低下头。
周朔远垂眸，站起身将垃圾都收拾好，低声问她：“能走吗？”
柳恬点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费尽力气站起来，踉踉跄跄。
高挺身躯微微前倾，单手扶住她。
“这到我停车的位置还很远，我背你过去。”
柳恬立即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
她不好意思让周朔远背她。
今天配合周柏近拖住他，良心已经遭到捶打，煎熬又心虚，怎么能越界。
周朔远：“现在太阳落山了，天黑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难道你是想我打着手电筒，照着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跟着你？”
四周都是山，天黑得也快。
不出十分钟路就看不清了。
矫情只会拖延时间，柳恬索性转过身子，周朔远见状，半蹲下来，宽大的后背展于跟前。
柳恬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背上。
僵硬地将手臂，搭在对方肩头，没有紧紧搂住。
身子处处绷着，无法完全放松，双腿僵直垂落，每一步颠簸，都让她忍不住绷紧脊背，耳根泛热，浑身不自在。
心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加速撞击胸腔。
夕阳暖黄偏暗，一晃一晃摇进眼底。
清苦的广藿香比细雨绵延，浸入肌理，蔓延肺腑。
柳恬记得周柏近喷的香水味，与周朔远的这款，全然不同。
曾经，她和闺蜜汤佳贝在专卖店，试过这款香水。
汤佳贝只是闻了一下，皱着眉头放下来：“广藿有种苦药味，如果剂量小，有别的主调中和，还能好闻点，剂量大很难闻的呀。”
柳恬闻过后，评价它确实有些苦。
算不上喜欢。
再次闻到这种味道，好像不只有苦。
周朔远把她放在副驾驶上，绕过车身，拉开车门启动引擎，双眸目视前方，“先去医院。”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
周朔远不容她拒绝，“忌医是件坏事，你觉得摔伤是小事，但如果不仔细处理，伤口发炎化脓只会更疼，对你没有好处。”
“嗯。”
他说完后，又从后座拿出毯子，放在柳恬的腿上。
柳恬出神地看着毯子。
周朔远解释道：“空调凉，你先盖着。或者你想开窗吗？只不过风大吹着头会疼。”
“不用了，我盖毯子就好。”
柳恬听话照做，把毯子摊在自己身上，瞬间暖了很多。
周朔远把着方向盘，嗓音低沉道：“这到医院还有很长的路，饿了的话旁边有点心，你先垫一下肚子，等到了医院，我再买点吃的。”
柳恬记得，周柏近曾和她说，周朔远有多好。
她听过，看过，却从未直观感受过高悬的明月，照到她的感觉。
“谢谢你。”柳恬侧头看着他，郑重道谢。
哪怕她的谢意，夹杂着愧意。
男人指尖点着方向盘的边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谢，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一家人”三个字落入耳中，她垂下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心里一片五味杂陈。
其实她有那么一刻，想过为什么相亲的人不是周朔远。
柳恬承认，自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她卑鄙，竟然在周柏近日复一日的描述中，对这个不该心动的人心动了。
哪怕沦陷，有迹可循。
她明知故犯，罪该万死。
柳恬看向窗外，吐了口气，试图将这种感觉，一吐为快。
周朔远余光瞥见她神情异常。
下意识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柳恬晃了晃脑袋，“没有。”
缓过那股异样的情绪，良久，她轻声开口道：“我和柏近在花园散步时，碰见过你和艾珂姐，你们感情看起来真的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恰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天空暗沉，男人注视着前方，沉默片刻。
空气骤然安静，柳恬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朔远：“为什么问这个？”
柳恬手心冒汗，“我觉得，应该哥哥先结婚，再轮到弟弟。”
“你的观念太老套了，周家没有这样的规矩。”绿灯亮了，周朔远继续往前开，声音淡然：“不过，我倒是听过柏近提起，你们原本不想再继续下去，之后又为什么改变主意，决定留下来？”
危险的问题，总要配上满分的答案。
柳恬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相处总要时间，一开始我和他的误会有点多，慢慢解开后，也就没有隔阂了，而且他这个人，蛮不错的。”
她留下来的原因，仅仅是改变不了现状。
有时候，人说的话只需要有七分真，三分假，就足以让人信以为真。
周朔远点了点头。
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