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着玄底暗红蟒袍，衣摆以金线绣着腾云赤蟒，身形高挑修长，宽肩窄腰，气势极强，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走得气场十足，压迫感十足。
他肤色冷白，近乎不见血色。
右侧额角与眉眼被一方暗红色银质面具遮住，面具边缘雕刻着细密诡谲的彼岸花纹。
左耳则垂着一枚细长的红玉琉璃耳坠。
随着他的步履，那一点艳红在雪白颈侧轻轻摇晃，为原本森冷的气质平添几分妖冶。
面具之下，露出的半张脸堪称绝色。
眉骨精致，鼻梁高挺，薄唇颜色秾艳，弧度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尤其是那只裸露在外的凤眼。
狭长，幽暗，眼尾微微上挑。
乍看似含情，细看却只有深不见底的阴冷与杀意。
看人时，带着睥睨众生的姿态。
这位九千岁的俊美，超越了男女界限，雌雄莫辨。
既有女子的妖冶昳丽，又有男子的锋利压迫，让人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神佛座下勾魂夺魄的艳鬼，还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满园姹紫嫣红，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都失了颜色。
然而如此惊心动魄的美貌，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这位便是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的九千岁，裴九烬。
人人见他，尊称一声“九爷”。
传闻，凡是得罪他，或是被他盯上的人，便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诏狱。
那枚红玉耳坠越是昳丽，越衬得他危险诡谲。
沈娇妩望着缓步而来的男人，呼吸微微一滞。
前世，她一直厌恶这个人人畏惧，残忍嗜杀的权宦九千岁，除了那些可怕传闻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是萧承煜稳固皇权的最大阻碍。
裴九烬走到御前，漫不经心地拱手行礼。
“臣来迟了。”
声音清冷微沉，听不出半分寻常宦官的尖细。
他抬起那只幽深狭长的眼睛，目光越过萧承煜，落在沈娇妩身上。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裴九烬眸色似乎深了一分。
沈娇妩浑身一颤。
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有些怵这位九千岁。
没办法...
这狗太监，眼神太吓人，太有压迫感了。
仿佛只需一眼，便能将人从皮到骨看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裴九烬微微垂眸。
“臣祝贵妃娘娘芳辰永乐，岁岁无忧。”
他身后的随从立即捧上一只狭长的赤木锦盒。
锦盒打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精致匕首静静躺在其中。
刀锋雪亮，寒光凛冽。
裴九烬亲手拿起匕首，将刀柄递到沈娇妩面前。
“此刃名为照夜，削铁如泥。”
“娘娘金银珠宝不缺，想来这件礼物，娘娘会喜欢。”
沈娇妩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匕首，双手捏紧了衣袖。
前世也是这般。
在她的生辰宴上，裴九烬送了她一把匕首。
当时沈娇妩以为，他是听到了她在背后为萧承煜打抱不平，骂他死太监，所以借这把匕首警告她安分一些。
萧承煜也曾告诉她，裴九烬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让她尽量避着点他。
沈娇妩信以为真。
此后几个月，她见到裴九烬便绕道而行。
偶尔在宫中狭路相逢，也会装作没有看见，带着宫人匆匆离开。
如今再次面对这份礼物，沈娇妩依旧有些发怵。
谁家好人，生辰宴送刀啊？
也不知道这裴九烬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见她迟迟没有伸手，裴九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娘娘不喜欢？”
“谁说本宫不喜欢？”
沈娇妩当即伸手握住刀柄。
抛开现实不谈，她敢说不喜欢吗？
指尖交错之际，沈娇妩的手擦过裴九烬冰凉的手指。
男人眸色骤然一暗，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沈娇妩拔出匕首。
雪亮的刀锋，映出她秾艳明媚的眉眼。
刀的确是一把好刀。
刀柄上的红宝石又大又亮，一看便价值不菲。
就连“照夜”这个名字，她也很喜欢。
至少比萧承煜的花言巧语，实在多了。
沈娇妩将匕首收回刀鞘，抬眸冲裴九烬明艳一笑。
“九千岁的礼物，本宫很喜欢。”
“那便多谢了。”
裴九烬注视着她，露在面具外的眼眸幽深难辨。
“娘娘喜欢便好。”
说完，他便退下了。
萧承煜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阿妩，刀剑无眼。”
“交给王德全收着，免得伤了你。”
“不必麻烦。”
沈娇妩直接将照夜收入了袖中。
“臣妾又不是小孩子，有分寸的。”
萧承煜没说什么，但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悦。
沈娇妩一向听话，很少这样当众反驳他。
......
送完生辰礼，裴九烬没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程来送礼的呢。
他一走，在场众人便也都放开了。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
萧承煜说前朝有要事需要处理，便匆匆离席了。
沈娇妩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妃嫔们的恭维，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人群中不显眼的苏怜月身上。
果然...
萧承煜前脚刚走，苏怜月后脚便借口更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宴席。
偷腥的猫，再会伪装，也藏不住身上的鱼腥味。
沈娇妩放下酒杯，扶着玉珠的手缓缓起身。
“本宫饮得有些多，头有些晕，出去透透气。”
一离开宴席，她便悄悄循着苏怜月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久到沈娇妩都要以为自己跟丢了时，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假山后，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月儿乖，不哭了......”
“孤真的不喜欢她 。”
沈娇妩停下脚步。
假山后，萧承煜正在柔声安慰苏怜月。
“只是如今宦官专权，朝堂动荡，孤根基未稳，身边更是危机四伏。”
“后宫与前朝休戚相关，谁得盛宠，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女人都不是善类，孤怎么舍得将你推到明面上，让你承受她们的嫉恨？”
萧承煜轻抚着苏怜月的长发，温声道：
“孤心里只有月儿一人。”
“宠爱沈娇妩，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从始至终，孤都只把她当作为你铺路的棋子。”
“孤对天发誓，绝不会碰她。”
“煜哥哥......”
苏怜月抬起泪眼，神色依旧不安。
“月儿相信你。”
“只是沈姐姐生得那般明媚耀眼，又与煜哥哥相识多年，月儿怕你有一日会对她动心。”
萧承煜眸中泛起冷意：“孤不喜欢她那样嚣张跋扈的。”
“孤只喜欢月儿。”
隔着嶙峋山石，沈娇妩看见苏怜月扑进萧承煜怀中。
萧承煜温柔地将人揽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哎哟，孤的傻月儿。”
“别哭了，再哭下去，孤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他捧起苏怜月的脸，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沈娇妩再美，也不过是一副皮囊。”
“她性情骄纵，行事张扬，正适合被孤推到六宫之前，替你挡灾。”
“等她替孤斗倒皇后，等沈、薛两家两败俱伤，孤定会将皇后之位亲手送到你面前。”
“至于沈娇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