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对面的老人顿时不乐意了。
“老牛，你说说我怎么就不讲究了？”
“还用说？你这明显是在耍赖啊！”
“我哪耍赖了？”
“你刚才那只马根本没动。”
“谁说没动？我动了。”
“你动哪了？”
“我……我心里动了，手上还没来得及呢。”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老人顿时笑成了一片，就连坐在中间的老人，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老东西，输了就开始耍嘴皮子。”
“谁输了？这盘还没结束呢！”
“那你倒是走啊。”
“走就走！”
老李憋了半天，最后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
“将军！”
老人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出了声。
“你将个屁！你自己看看，急了吧？”
老李脸黑得不行，说什么也不低头看棋盘。
周围几个老头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祁同伟站在十几米外，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失神。
他……就是牛大山？或者说，祁振国？
就是那个在上一世自己临死之前，才从记忆深处突然冒出来的老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旁边跑了过来。
“牛爷爷！”
老人立刻抬起头。
“怎么了？”
“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你吃不吃？我给你端一碗。”
老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爷爷不吃，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等急了。”
“知道啦！”
小女孩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老人还不放心，又在后面喊了一句。
“慢一点！别摔着！”
“知道啦！”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远，老人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就是这一刻，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突然从他的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
血缘这两个字，以前的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所谓的血浓于水，不过就是电视剧里骗人的东西。
毕竟从小到大，他连这个所谓的爷爷都没有见过。
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用解释。
眼前这个老人明明只是一个背影，明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祁同伟就是觉得熟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因为长相，也不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就是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亲近感。
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钱包，里面那张地址，被他捏得已经皱巴巴的。
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可这一刻，却像是隔了几十年。
祁同伟第一次有些不敢往前走，因为只要走过去，答案就会揭晓。
如果是，那他这一世真的还有一个爷爷。
如果不是，那自己这一路上的期待，也会彻底落空。
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树下的老人突然停了下来。
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朝着祁同伟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十几米撞在了一起。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一刻，老人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祁同伟。
旁边下棋的几个老人发现不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老牛，看啥呢？你认识那小伙子啊？”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祁同伟。
那张年轻的脸，有点陌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
不是见过。
更像是很多年前，曾经有一张同样年轻的脸，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只是那张脸，已经被岁月埋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老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看着他，心里会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张脸，越看越让他觉得熟悉。
可他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最后，老人放下手里的扇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有些迟缓。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跳越来越快。
老人起身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小伙子，你来找谁？”
祁同伟喉结动了一下，其实从来到魔都开始，他就已经想过无数次，等自己真正见到爷爷以后，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您好，我叫祁同伟。”
不行。
“您好，我是您孙子。”
好像也不对。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会不会太突然？
他甚至想过直接问一句。
“您是不是叫祁振国？或者牛大山？”
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提前想好的话，却全都忘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才紧张的开口。
“我……”
声音刚出来，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发涩，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他才继续说道：
“我来找祁振国。”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眶里呈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老人眼神凝重的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是。”
很平淡的一句话，可这三个字落在祁同伟耳朵里，却像是炸开了一声闷雷。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找到了！
自己真的找到了！
那个在自己上一世直到死，都不知道存在的爷爷。
这一世，真的被他找到了！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背心、踩着拖鞋，手里还拿着蒲扇的老人，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喊，可声音就像卡在了喉咙里。
爷爷两个字明明就在嘴边，可这一刻，他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牛爷爷看着祁同伟的表情，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随后缓缓开口。
“小伙子，你叫什么？”
祁同伟喉咙动了一下。
“祁……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