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去。
那个柜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表面被磨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祁振国蹲下来，在最下面一层摸索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铁盒上已经满是锈迹，表面还有几道模糊不清的划痕。
祁同伟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爷爷”
“以前的一些东西。”
祁振国说着把铁盒放到桌上，随后，“啪”的一声，将盒子打开。
祁同伟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可他猜错了，里面只是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保存得并不好，边角都已经卷了起来，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裂痕和霉斑。
祁振国从里面拿出其中一张。
“看看吧。”
祁同伟接过照片。
当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他愣了一下。
照片上的老人，年轻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能依稀看出现在的轮廓，他根本不会把照片上的年轻人，和眼前这个穿着背心、拿着蒲扇下棋的老人联系起来。
照片里的祁振国还很年轻，一身军装，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现在的笑容，眼神锐利，身上更是有一种祁同伟从来没有见过的气势。
而站在他旁边的，还有七八个人。
有的看起来二十多岁，有的已经三四十岁。
所有人都穿着军装，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这些人…不简单！
他又拿起另外一张，还是祁振国。
只是这一次，站在他旁边的人换了。
再往下翻。
还是。
一张。
两张。
三张。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不同的人，但祁同伟都不认识。
他忍不住问道：
“他们是谁？”
祁振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伸手接过那张照片，手指轻轻从照片上的几个人脸上划过。
动作很慢，像是在看一群已经离开自己很多年的老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这才轻声说道：
“这些人……都是以前和我一起扛过枪的人。”
祁同伟一愣。
“扛过枪？”
“嗯。”
祁振国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日子可没现在这么好过。”
老人笑了一下。
“大家都年轻，也都穷，没饭吃，就想办法找饭吃。”
“没地方住，就想办法找地方住，有仗要打了，就一起上。”
“牛大山，就是我那时候的名字。”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祁同伟却不这样想。
一起扛过枪。
这几个字看起来简单，可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忍不住问道：
“那后来呢？”
老人盖上铁盒，眼神也跟着有些飘远了。
“后来？”
“后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
“有的人继续往上走，有的人去了地方上。”
“还有的人，后来也成了很有名的人，你应该在电视里面看到过。”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动，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那您呢？”
祁振国闻言笑了笑。
“我？”
“我不喜欢当官，就在这里留下来了。”
“魔都也算是我当年带队来XX的地方，对这里多少有点感情。”
祁同伟愣住了。
“您不喜欢当官？”
“不喜欢。”
祁振国摆了摆手。
“当官有什么好的？每天忙得很，今天开会，明天开会，后天还得开会。”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铁盒重新塞进柜子里。
“他们找过我很多次，不过我这人懒，也累了。”
祁同伟看着自己的爷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可不信祁振国说的这个“懒”字。
能从那个年代一路走过来的人，哪一个不是拼了命往前闯？
怎么可能真的懒？
不过祁同伟也没追问。
有些东西，爷爷现在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没必要一直逼着问。
来日方长，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以后总有机会知道。
吃完饭以后，祁振国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起来。
聊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事情。
小时候在哪里上学，这些年有没有谈对象，现在具体在哪里工作，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已经学会抽烟了。
祁振国问得很细。
祁同伟也没有不耐烦，一件件地回答。
时间慢慢过去，等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时间。
“爷爷，我得走了，明天还得去报到。”
祁振国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这孩子，不住个几天？”
“这么着急回去干啥？”
祁同伟笑了笑。
“已经找到您了，我就放心了。”
“反正我分配的地方离得也不远，等我工作那边安顿好了，我就经常来看您。”
看着自己孙子那张坚毅的脸，祁振国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脾气还真够犟的，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人看实在留不住，只能不舍地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慢一点，工作太忙的话也不用老回来，打电话就行。”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正准备拧开门把手，身后突然又传来了祁振国的声音。
“同伟。”
祁同伟回头看去，只见祁振国站在客厅里，背着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继续往上走吗？”
祁同伟没有任何犹豫。
“想！”
“那你想走到哪？”
祁同伟看着老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走到心里面最高的位置！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瞧不起我！”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祁同伟在小区门口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份欣慰。
“好！我相信你。”
这不是哄小孩那样说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在他看来，自己孙子刚才说的那句“我要走到最高”，根本不是什么狂妄。
年轻人，有这个心气，才好！
“爷爷，我说我想走到最高，您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好笑吗？”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闻言，祁振国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想往上走，难道还想一辈子窝在这里，跟我们几个老头子待着啊？”
“那……那您这是支持我了？但是您不是也没往上走吗？”
祁同伟冷不丁冒出一句。
祁振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你小子……”
他没好气地瞪了祁同伟一眼。
“我跟你不一样，我这辈子该走的路都走过了，现在已经想开了。”
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一下，随后看着祁同伟。
“但既然你想往上走，那爷爷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