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上，山风呼啸，吹得四周的杂草不停摇晃。
一座破旧的木屋里面，祁同伟一个人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口冰冷，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反而没多少害怕了。
不远处，隐约能够听见很多警笛声，还有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是他的“好学弟”，侯亮平。
“祁同伟！”
“你已经没有路了！”
“把枪放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听着那道有些虚伪的声音，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可他这一辈子，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曾经那些和他一起从大学毕业，意气风发谈论未来的同学，如今已经有人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抓过很多罪犯，也接过很多奖章。
他在孤鹰岭上拼过命，也为了所谓的前途，一次又一次低下过头。
祁同伟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他妈讽刺啊。”
他这一生，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情。
可如果让他现在评价自己，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坏人。
小时候，他家里很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
别人家的孩子上学有新书包，他只能背一个缝缝补补的旧布袋。
别人家逢年过节能吃上肉，他只能站在旁边看。
那时候他就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想出头，只有一条路。
读书！
所以他拼了命地读。
考上大学以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够改变命运。
那时候的他，年轻，有冲劲，也相信这个世界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会给你一个机会。
毕业以后，他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员。
第一次穿上警服的时候，祁同伟高兴了整整一晚上。
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想着一件事，拼命干出成绩！
然后立功、升职，一步一步往上走。
所以每一次任务，他都冲在最前面。
记得有一次抓捕一伙穷凶极恶的毒贩，他冒着枪林弹雨，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
最后，他带着人拼死完成了任务。
换来的，是一身伤，以及一枚一级英雄楷模奖章。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祁同伟是个英雄，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终于证明了自己。
可后来呢？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奖章，并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人替他说话，就是没办法继续上升，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明明立了功，却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
一次可以忍，两次也可以忍。
可时间久了，他开始不甘心，越来越不甘心。
直到最后，梁璐找到了他。
那一刻，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你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你拼死拼活干出来的成绩，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努力想往上走，别人却可以轻轻松松挡住你的路。
于是，他做出了那个改变自己一生的选择。
惊天一跪！
再后来，侯亮平、陈海、高育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曾经的同学、朋友、老师，到了最后，一个个都站到了不同的位置上。
祁同伟这一生，不是没有机会。
恰恰相反，他有过很多机会。
只是每一次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都选择了激进地再往前走一步。
因为他不甘心，他想胜天半子！
一步又一步，直到最后蓦然回首，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再也回不了头了。
山风从破旧的窗户吹了进来。
祁同伟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警服的时候，想起孤鹰岭上的枪声，想起自己拿到奖章的时候，也想起自己曾经对着镜子说过的话。
“我要出人头地！”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我一定要站得比他们高！”
“我要胜天半子！”
可到最后呢？
他确实站得很高，高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也高到一旦摔下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
祁同伟忽然喃喃了一句。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笑了。
“哪特么有什么如果。”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更不会有人真的让时间倒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也带着几分彻底豁出去的意味。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窗外大吼了一声。
“去你妈的老天爷！”
“没有人能审判我！”
砰！
枪声响起。
孤鹰岭上的风，依旧在吹。
祁同伟的身体却缓缓倒了下去，血液汩汩流淌。
这一刻，他这一生所有的荣耀、屈辱、不甘和野心，仿佛都随着那声枪响，彻底结束。
可奇怪的是，祁同伟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相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轻，就像是整个人慢慢飘了起来。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山、警车、人影、枪声……全部越来越远。
一幕幕记忆，也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
“这是死亡前的走马灯吗？”
一张张脸，一件件事，像电影一样不断倒放。
祁同伟甚至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升职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也看到了后来自己站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自己这一辈子，真正输的，或许不是能力。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别人那样的背景。
如果自己也有一个人，能够在背后替自己撑腰呢？
如果自己不是那个只能靠自己拼命往上爬的穷小子呢？
如果……
就在这时，一道从未见过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照片里站着几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军装，脸上带着笑，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祁同伟死死盯着那个婴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那个孩子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照片拿过来看清楚，可手伸过去，却直接穿过了照片。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但下一秒，照片猛然被一阵风吹得翻了过来。
背面后面几个字也出现在他的眼前。
“祁振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