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脚步一下停在了原地。
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太清楚一个道理，有人帮和没人帮，是两回事。
尤其是自己准备往上走的时候！
可问题是……爷爷现在只是个无官无职的退休老人，他能怎么帮自己？
看着祁同伟站在那里发愣，祁振国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祁振国走到沙发旁坐下，抬手示意祁同伟也坐。
“同伟，过来。”
祁同伟又坐了过去。
祁振国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顺手给祁同伟也倒了一杯。
“你心里的顾虑完全不需要存在。”
“但你现在刚毕业，工作才刚开始，我不可能一上来就把你弄到什么位置上。”
“那样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也没法跟组织交代，这你应该懂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如果真是直接把他安插在什么位置，那确实没什么意思。
靠别人直接把自己推上去，和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完全是两回事。
祁振国抿了一口茶。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身份！”
老人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一个让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的身份！”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可落在祁同伟耳朵里，却让他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上一世的他，缺的就是这个！
他不是没有能力，恰恰相反，他一直觉得自己有能力。
可很多时候，他刚准备往前走，就有人让他等等。
刚准备争取机会，就有人告诉他资格不够。
想往上走，需要有人。
想要机会，更需要有人。
甚至有时候，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都觉得非常困难。
所以后来，他才一步一步走偏，最终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简单的爷爷。
只要老人愿意给自己一个身份，以后再有人想动自己之前，怎么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祁同伟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看着祁振国，问了一句：
“爷爷，这个身份，会影响我自己的路吗？”
祁振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祁同伟会问这个。
“当然不会。”
“那就行。”
祁同伟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老人挑了挑眉，下一秒，没好气地笑了。
“还考虑？”
“同伟，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装起来了？”
祁同伟嘿嘿笑了一下。
“那我总得问清楚是吧，万一我步子太快，影响到您老，让您晚节不保怎么办？”
祁振国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同伟，你想往上走，没有错。”
“想过好日子，也没有错。”
“想让别人看得起你，更没有错！”
老人顿了一下，沉声说道：
“但有一样东西，你不能丢。”
“是什么？爷爷”
祁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己！不能把自己丢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祁同伟整个人都安静了。
祁振国看着他，眸子里饱含沧桑。
“人往上走以后，看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你会发现，有的人比你有钱，有的人比你有背景，有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你辛辛苦苦很多年的东西化为乌有。”
“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只要自己再让一步，再低一次头，再答应一件不想答应的事情，就能换来更好的位置。”
“第一次，你觉得没什么。”
“第二次，你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以后。”
“第三次，你开始习惯。”
“等到有一天你回头的时候，你可能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祁同伟身体微微一震，这几句话像是直接扎进了他的心里。
因为老人说的这些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甚至比老人说的更加彻底，他曾经为了一个机会低过头，为了一个位置妥协过。
为了所谓的前途，做过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以为只要自己爬得足够高，一切都值得。
可最后呢？
站在孤鹰岭上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那个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早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现实逼得越来越狠的“祁厅”！
祁振国看着沉默的祁同伟，以为自己说的太重了，面色又和蔼了起来。
“怎么？觉得爷爷说得不对？”
祁同伟摇头。
“不是，我在想，如果我早点听到这些话就好了。”
这句话却是给祁振国又整懵了，自己孙子不是刚毕业吗，这说的这还不够早啊？
但祁振国也没有继续追问，年轻人想法多也很正常。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孙子，脑子里装着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上一世。
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亲眼看过自己人生最惨的结局。
祁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同伟，从今天开始，你想走多远都可以！”
“我这个当爷爷的，不会规定你的路，但可以告诉别人，你身后有人！”
祁同伟擦了一下眼睛的泪滴，笑着道：
“爷爷，那您不怕我以后天天麻烦您吗？”
“怕什么？我是你爷爷，你不来麻烦我，难道还去麻烦隔壁老王头儿？”
老人喝了一口茶。
“不过有一点，该你自己扛的时候，尽量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再来找我，明白吗？”
祁同伟点头。
“明白。”
祁振国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觉聊得差不多了，祁同伟站起身。
“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再等一会儿！”
祁振国突然说道。
说着，他起身，又朝着卧室里面的一个暗柜走去。
只见老人打开柜门，在里面翻了一阵儿，随后拿出来一个方方的东西。
那是一部电话，而且是一部很老式的红色电话。
电话机身有些旧，线从后面延伸出去，充满着岁月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