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清雾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
她深呼吸，收拾好表情后缓缓抬起眼，刚好撞进男人阴沉的视线里。
他站在那里，肩膀的线条被黑色衬衫妥帖地勾勒着。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目光正好落在她抬起的脸上，眼神冰冷。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雾心尖上怯了一瞬。
真的是他。
港城这么大，怎么她刚回国一个月就遇到他了呢？
见她愣着不动，商泽佑视线死死地盯着沈清雾的脸，眼神冷淡漠然。
在场的人，没人知道她和商泽佑曾经的关系。
更没人知道五年前是她甩了商泽佑。
“阿佑，认识？”
一旁的顾然目光在两人中间打转了一圈，似乎猜到点什么。
商泽佑没说话，目光紧盯着沈清雾，从她面前绕过，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
沈清雾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一寸。
针扎般的酸麻就从小腿肚一路窜上来，猝不及防地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贺屿川等的不耐烦，语气急躁，“沈清雾，听不懂人话了是吧？要你给商二少倒酒，你愣着干什么？”
沈清雾感觉到腿好些了，慢慢站起来，倒了杯酒。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贺屿川只能自己动手，把杯子举到商泽佑面前，
“商二少，她是我未婚妻，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太懂规矩，您见谅。”
未婚妻。
商泽佑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总算把视线从沈清雾身上移开了。
他偏过头，凤眸微微眯起来，扫了一眼贺屿川那张堆满笑的脸，“未婚妻？”
金字塔尖的商家，是港城商界最顶尖那层圈子里谁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而贺家，不过是这两年靠着地产起家的普通豪门，在这座卧虎藏龙的城市里，连港城的核心商圈都未必挤得进去。
贺屿川能跟商泽佑说上话，也不过是在两三次酒局上隔着桌子敬过酒、点头打过照面的交情。
商泽佑记不记得他名字都难说。
可贺屿川向来觉得，豪门圈子里男人在外面玩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越大的人物越玩得开。
商泽佑这种身份矜贵的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话说出来，无非是男人之间的寻常谈资，不丢人。
于是他嘴上没有避讳，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家里安排的嘛，长得好看，能带出去撑个门面。真做起来，不如外面的女人好用。”
头顶冷白的灯光从金属灯罩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商泽佑眉骨的棱线愈发锋利。
那张脸跟记忆中有些许变化。
五年前的商泽佑还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少年气，眉梢眼角偶尔会弯出一点暖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能让人忽略他身上那种天生矜贵带来的疏离感。
可此刻坐在昏暗光线里的这个男人，五官比从前凌厉了许多。
他视线毫不避让，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雾看，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沈清雾背脊绷紧，将边角浸湿的文件硬巴巴地塞进她背着的单肩包里。
她看出，商泽佑的眼神里有恨。
他一定恨极了她。
“贺屿川，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清雾刚提脚准备转身出门。
贺屿川的声音劈过来，厉声呵斥的尾音带着酒精烧过喉咙的刺耳粗粝。
“沈清雾，老子说了你能走了吗？商二少还在这坐着呢，你不给我面子就算了，连他的面子也不给，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