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慌忙擦了把嘴，选择低头避开。
但就这么一霎那，沈东沉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这里。
嘴角没擦干净的红油。
额头打湿的几缕头发几丝凌乱。
被辣得起了红晕的脸。
以及下巴那块因戴了口罩而四角卷起的纱布。
裴泠见自己已被发现，故作镇定缓慢站起，小声叫，“书记好。”
沈东沉脚步微滞，轻点头。
神色的不明和眉心的丝丝欣悦相衬，倒是少了刚刚会议室的沉抑感。
打了招呼就算完成了任务，裴泠要坐下时，周叙发现了她。
裴泠刚挨着板凳的屁股又离开，“周秘书好。”
“裴队长，这么巧，吃麻辣烫？”
“嗯……”裴泠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佳，低头声音如丝。
指腹擦了擦嘴角，问，“沈书记和周秘书过来买糍粑么？”
“听说好吃，过来买点带回去。”
裴泠点头，“这家糍粑的确好吃，我们都爱吃，可以尝尝。”
周叙提着糍粑袋，朝这边过来。
看裴泠眼前红彤彤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周叙蠢蠢欲动，转头问沈东沉，“书记，要不，一人来一碗？”
沈东沉在糍粑店拿着手机支付后，眼风扫向裴泠，定格在那碗麻辣烫，轻蹙眉，脚步踏向这边。
“你选好，账分开算。”
“好的，书记。”
周叙去选菜，沈东沉便在裴泠对面坐下。
桌子本来就不比正式餐桌，沈东沉一定在凳子上，饭桌瞬间显得又矮又小。
他抬眼，“怎么不坐？”
裴泠坐下，看他脱掉外套放于旁边的空凳上，抬手时，也没看裴泠，但问的，却是裴泠的脸。
“我以为裴队长是感冒，受伤了？”
刚刚吃得欢，见到他们时，又惊慌得很，他一提，裴泠才想起下巴下的纱布。
“小伤，没关系的。”
周叙选了菜过来，接上话，“裴队长怎么伤到了下巴？”
“村里有人打架，误伤。”
“劝架受伤的？”
“算……是吧。”
裴泠坐直身体，不经意捕捉到沈东沉眼底的复杂。
那双眼在裴泠下巴处停留了许久，沉默着移开后，还是开口，“注意方式方法，凡事以安全为主。”
“谢谢书记提醒。”
温度有点儿低，面前的麻辣烫只剩余温，再不吃，红油都要凝固了。
裴泠再一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声藕片进嘴。
缓慢而温和的声音传来，“太辣对伤口愈合没帮助，还容易留疤。”
藕片刚入裴泠的喉，正要夹下一块，沈东沉这话让裴泠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不吃吧，又馋，也不能浪费，吃了吧，人家又所言极是。
两难之间，还是选择了吃。
“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裴泠低头不再看他，专心吃东西。
怕又节外生枝，影响她干饭。
她加快了吃的速度，一是怕凉，二是还得赶回村里。
吃完时，他们才刚刚开始。
整理好，她起身开口，“沈书记，我吃好了，还得赶回去，先走一步了，您慢慢享用。”
从站着的这个视角看去，沈东沉的五官更立体。
他抬眸，轻点头，“注意安全。”
来自领导的嘱咐。
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融进冰冷的空气中，却平添了几分温度。
“知道了书记。”
裴泠暗自舒气。
脚下生风，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以至于上了班车后才想起，忘了给黄雯婷带糍粑……
下午回村后，裴泠和黄雯婷去了趟杨玉平和张珍兰家。
裴泠特意让黄雯婷帮她用红色墨水滴了些斑点在纱布上，制造还在出血的假象。
沈东沉说得对，注意方式方法。
苦肉计也是计。
反正也受伤了，不能白受。
张珍兰看到裴泠的下巴，又见到纱布上的红色血迹，关心又是自责。
黄雯婷趁机把隔壁杨玉平也叫到一起，把以往的过节全都理了一遍。
裴泠装作漫不经心摸了摸下巴，“兰姐，珍姐，其实你们俩性格都挺好的，有什么说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每次发泄完了也就舒服一段时间，其实这不叫仇，藏在心里的，仇恨的种子才会发芽。”
杨玉平冷哼，“他们家当初建房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他们的房子要和我们齐平，后来建着建着，眼见他们家房子就比我们高出一层，你说这是邻居做出来的事么？你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别背地里搞这一套！裴队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就信这，破坏了我家的风水，这不跟害我们家一样吗？”
杨玉平情绪激动。
五十多岁的女人，每每看到张珍兰，就跟吃了炸弹一样。
“是，我是答应过你们，我们就建两层，可现在谁家房子不是三层，要只建两层，二楼夏天暴晒，根本没法睡觉，下个雨还容易漏水，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们家是两层房就依着你们吧？你们是天王老子呐？”
裴泠出声问杨玉平，“平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说的风水这事，我就想问问，兰姐家建了这么多年的房，你们家运气怎么样？”
杨玉平还没开口说话，张珍兰就又说，“他儿子去年结婚，生了个儿子，在大城市上班，都已经买房了，你说他们家运气好不好？”
“那可不是运气，那是我儿子努力。”杨玉平不以为然，但话语已经软了许多。
裴泠，“所以平姐，不管怎么样，现在你们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了，风水这个东西呢，我们是不提倡相信的，而且你也说了，那是你儿子的努力，跟风水什么的没关系，这么多年了，这个事也该过了。”
黄雯婷也提了一嘴，“我还听说，平姐以前还和兰姐关系特好，去哪都一起，哪家收成或种田忙不过来，另一家准去帮忙。”
杨玉平没吭声。
既没应答，也没再反驳。
张珍兰看一眼杨玉平，又望向裴泠的伤。
裴泠出声，“没事，不过下次要是你们再打，说不定我伤到的就不是下巴了，当然，伤到我无所谓，要是你们各自伤到对方，更是没什么好处。”
杨玉平心疼着问，“裴队长，上次也是连累到你，我们向你道歉，不过我和张珍兰的结一时半会儿肯定解不开，只不过呢……”
她睨向张珍兰，“以后注意，不这么冲动。”
张珍兰也小声说，“对，以后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