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带着几个人去山上排查隐患。
办公室只有黄雯婷和裴泠。
黄雯婷和裴泠是搭档，她也住在后面搭建的房子里，看到通知，转过头，“裴姐，你明天去了县里开会帮我带点糍粑回来呗，就馋那一口。”
黄雯婷不是本县人。
她说的糍粑是本县的特色，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裴泠也吃过，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糍粑，糯中带绵，绵里有韧。
甜而不腻，外面裹着的粉又香又甜，微咸微辣。
但没黄雯婷这么惦记。
比如现在，她以为黄雯婷会跟她说去开会的事，给她加个油之类的话，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吃。
“嗯。”
“多带点，回来再给你钱。”
落语间，外面就传来吵闹声。
裴泠和黄雯婷同时往外看，就见两个妇女骂骂咧咧往里走。
杨玉平和张珍兰。
两人邻居，几年前，杨玉平因为张珍兰家的自建房比自己房高就积了怨。
虽然听贺学武说，当年已经调解过这矛盾，但房子的事实还在，这过节就不可能自己消失。
即便两人此后从来没再提过房子的事，但也因为其他琐事不知道吵了多少的架。
上次吵架，是上个月二十三号。
那天风大，张珍兰家的一个化肥袋吹到了杨玉平的坝里。
化肥袋几乎家家户户有，但这个化肥袋不一般。
上面套着的绳索还没解开。
绳索是用衣服撕的布条缠的，布条的花纹是黑白条。
张珍兰就穿过这样一件衣服。
杨玉平从地里回来，看到化肥袋正准备扔，一眼瞥见了上面的布条。
顿时放地上狠狠踩了一脚，破口大骂，“狗X的，哪家的烂袋子往才子家扔，袋子烂就算了，人也烂！”
张珍兰家没动静。
杨玉平更来火。
进屋拿了把菜刀，对着化肥袋一刀一刀砍。
“烂货，一家人都是烂货！”
张珍兰骑了电瓶车回来，一看杨玉平正用刀砍自己袋子，嘴巴还不饶人。
把车熄了火，坐车上仔细听杨玉平说什么。
杨玉平见张珍兰出现，来了劲。
“难怪，女儿烂得嫁不出！还说在外面卖房子，谁不知道卖的是什么！”
张珍兰气极，丢下电动车就要去干架。
杨玉平手里可是厚铁菜刀，张珍兰根本不管，直接冲过去，眼看就要出事，裴泠和黄雯婷经过，刚好遇见，又叫了其他村民一起劝导拉架才算劝了下来。
想想那时的情景，裴泠和黄雯婷到现在都后怕。
这会儿两人手上倒是没刀，但都争得面红耳赤，嘴巴里出来的都是国粹。
“我家放外面的柴火，不是你偷的谁偷的？它自己会长跑啊？你特么就是个烂货，什么都要偷！”
“谁特么是烂货？你才是烂货！你男人出去打工，你去隔壁村打麻将，输了钱就拿自己去抵债，村里人谁不知道啊？”
“你说谁呢？狗X的！”
“你才狗X的！”
杨玉平抓起张珍兰的头发就开始撕打。
如火如荼。
裴泠和黄雯婷赶紧出去，要拉开他们。
但两人的火气都在上升中，两人又都是没怎么干过活的小姑娘，怎么能扯得开常年在种田地的女人。
看杨玉平和张珍兰那结实的小臂和粗糙的手掌，裴泠和黄雯婷的力气对她们来说就是洒洒水。
两人一人拉一个，但刚一拉开，杨玉平和张珍兰又如磁铁般吸在一起。
不分仲伯时，杨玉平改了策略，一脚踢在张珍兰大腿上。
张珍兰松手，退了几步，面部狰狞，抄起旁边的扫把，倒着拿上，卯足劲冲上前，朝杨玉平打去。
裴泠看着要出事，拉着杨玉平要躲开。
偏偏杨玉平也反应过来，往裴泠拉力的相反方向退。
裴泠被这股力拉到杨玉平刚刚的位置，那扫把杆就朝着自己挥了过来。
虽已来不及逃，但她还是把头往后仰了仰。
没完全避开。
那杆子头从下巴处扫过，刚好划了过去。
扫把杆头上，一颗不显眼的钉子尖刺过皮肤。
顿时一股火热从下巴处传来。
“出血了！”
黄雯婷惊恐叫了声。
杨玉平和张珍兰因为叫声愣住，再看裴泠的下巴，鲜血直往下滴。
几个女人都吓得愣住。
就这么安静下来。
再次出声时，是杨玉平，指着张珍兰咬牙，“张珍兰，你想杀人啊！”
张珍兰把扫把丢地上，赶紧上前查看裴泠的伤口。
“对不起，裴队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涂点药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泠摸了摸下巴，伤口不大，但有点深，所以血就稍多。
“小黄，你们这有没有消毒水？”杨玉平做事利索，狠剜张珍兰一眼，“张珍兰，赶紧去骑上你电动车，带裴队长去医院打破伤风，这事闹得！”
“有有有。”黄雯婷赶紧进办公室找药。
裴泠其实没当回事。
张珍兰把车子开到自己面前时，裴泠的下巴已经消了毒，还被包了一层……
座谈会是上午十点半。
早上上班，村支书一早过来看裴泠下巴上贴了小块纱布，眉头紧锁，“裴书记，你这形象，怎么去参加座谈会？”
刚进来咬着饼的杨会计答了一句，“要不让黄干事去，反正也是汇报。”
“胡扯！县里可是点名让裴队去，换了人那就是不尊重领导，不尊重工作！”
杨会计不敢再说什么。
使劲儿嚼着饼进去了。
贺学武到底还是点多。
找来一个蓝色一次性口罩，“裴书记，戴上这个，遮一遮比较好。”
“是不是显得不太尊重人？”
“你就说流行感冒。”
座谈会是在县会议室开。
裴泠猜测会被领导提及那本手写台账，提前背好了词，到时如果再表扬，也能从容应对。
她来得不早，到会议室时，已经落坐得七七八八。
来的人不多，县里只抽了十来个驻村队长过来。
再加上县里和镇上的一些领导，也就二十来个人。
裴泠找了个空位坐下，见县长，市振兴J局长也都在。
她在市振兴J工作两年，现在职还在那里，所以见到J长尤为亲切。
走过去朝局长打招呼，J长先是提了她被表扬的事，又指了指她口罩。
“我感冒了，怕传染。”
回到位置上，裴泠才发现，长条会议桌主坐空着。
县长和局 长在副主位。
很明显，有更高的领导来。
正纳闷儿，会议室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节奏沉缓，那份熟悉的压制感，从地面缓慢往里铺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