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听着玉晚棠声音里明显的偏颇，眼角流露出短暂的笑意，随后慢慢松开人。
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声：“他叫沈烈，这批军区进修班成员之一。学员的体检是在军区医院做的，你应该见过他。”
玉晚棠诧异一瞬，抬眸问：“野战部队侦察连的沈烈？”
宋晏眸色微深：“你认识？”
玉晚棠认识，不仅仅是认识。
说那一句“好久不见”时，沈烈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南黎边境御敌作战，云涧边防志愿行动，他也有参战，他是我经手的伤员之一。”
她把瓷碗放一边，神色复杂：“战地条件简陋，子弹碎片嵌在他的膝盖骨缝，我当时反复叮嘱，战后一定要来军区总院拍片手术。”
“早上遇见，他请求，我当他的主治医生。”
宋晏“嗯”了一声。
所有学员的资料他早就看过。这两场战役参战人数多，他并未碰见沈烈，只听过其名。
“没想到是你先遇见他。”
该有的缘分吗？
他俯身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玉晚棠：“你只能嫁我。”
玉晚棠唇角上扬。
随着两人年纪上去，吵架少了，感情都如温水。她其实很喜欢他的强势，执拗，以及少时的叛逆乖张。
两人针尖对麦芒，他还就得臣服。
她没如少年时说不，而是柔声道：“听你的。”
宋晏抬手摸在她颈侧，指腹贴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怎么这么乖了。”
玉晚棠笑问：“有更爱我吗？”
宋晏动作一滞，眼底所有的隐忍、疲惫、沉闷，在这一刻全碎。
他倾身将人拥入怀里：“.......我的晚晚。”
玉晚棠贴着他温热的军装，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轻轻闭上眼睛：“不要怕，生死我们都闯过来了，这些又算什么。”
宋晏看着她的发顶，眸色深沉。
“我要走了。”
他有事要办。
玉晚棠点点头，叮嘱道：“好好睡一觉。”
宋晏摸了摸她的脸颊，俯下身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转身上了车。车出家属院，并没有拐去军区，而是调头去了南山疗养院。
他不是能失了先机的人。
玉晚棠站在院里看着车离开，视线一晃，看到了斜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一家三口。
嘴角浅浅的笑意落了下去。
“宋伯伯，潘姨。”
潘玉珠几步走过来，一把握住玉晚棠的手。她的眼睛是哭过的，眼尾泛红，声音沙哑：“好孩子，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多次提醒，那孩子进修班是没准备来的。”
“他能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的医嘱。”
玉晚棠：“是你们母子亲缘未尽。身为医生，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可当不起您的谢。”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去：“潘姨，我祝贺您和宋伯伯找到亲生儿子，一家团聚。”
潘玉珠心头一暖，手抚在她背上，她看到儿子的车刚离开，小声道：“棠棠你放心，晏晏也是我的孩子。”
“你们的婚事不会变。”
玉晚棠看了眼一她，没说什么，只道：“潘姨，我们进去吧。”
玉正鸿和温姝早出来迎客了，见她们说好话，温姝拉过潘玉珠同她一起进屋。
长辈们走在前面，两个年轻人落在了最后。
玉晚棠并没有什么话同沈烈讲，礼貌颔首。
沈烈亦朝她点了点头。
他眉眼继承了潘玉珠的清秀，却褪去所有柔和，眉骨锋利，眼型狭长有神，不笑时带着清冷疏离感。
肩宽背阔，身体挺拔，将近一米八五的个头，这是承袭了宋振邦的气场。
玉晚棠先他一步进屋，去厨房放了碗。
沈烈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不可察的收拢。
前世。
前世，他坐在轮椅上，隔着军总院走廊的玻璃窗，看见宋晏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玉晚棠抱着一个更小的站在他身边。宋晏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笑了，伸手去掐男孩的脸。
一家四口，那般的美满幸福。
而他攥着膝盖上的毯子，浑身用尽力气，也在他们面前站不起来。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他的妻子，他的家。
沈烈低下头，看着自己还能站立行走的双脚，抬脚跨进了玉家的门。
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玉晚棠从厨房出来，沈烈已经在客厅下首落坐，双手搭在膝盖上，肩背挺直。
玉正鸿在军区担任政治部主任一职，是军区大院首长之一，分配的住房是一栋两层高带院的小楼。
客厅足够大，玉晚棠坐在了离沈烈最远的位置。
温姝看了眼女儿。
他们在谈论沈烈的军职。
宋振邦道：“沈烈的档案我今天下午调出来了。”
玉正鸿端着茶杯：“怎么说？”
“八年军龄，南黎边境一等功，云涧集体一等功加个人三等功。”宋振邦眉头紧锁：“另外涉密不对外公示的，还有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
玉正鸿放下茶杯，指尖轻叩桌面：“三次一等功，正营？”
宋振邦语气沉下去：“是低了。”
他看向沈烈，目光锐利：“你在部队得罪过谁？”
沈烈摇了摇头：“算不上得罪人，侦察任务涉密多，几次立功记录封存，没法对外公示。编制名额有限，晋升自然顺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身居高位的首长，哪里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涉密档案长期压档，明面上功绩单薄，职级能卡住，却也不是不能升。
玉正鸿看了眼宋振邦，缓缓开口：“战功封存是常态，但叠加多次一等功，不至于一直卡在正营。后续进修结束，军区会重新评估你的军职。”
沈烈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不知是为过去的自己，还是为这重来的一次，升职竟是这般的轻而易举。
“多谢玉叔。”
玉正鸿掀起眸子看他一眼，提醒道：“在大院叫一声叔无妨，在军区该什么称呼还是什么称呼。”
沈烈垂下眸子，前世在大多数场合，宋晏都是称呼一声爸。
眼尾扫过远处坐着的玉晚棠，他知道，只要玉晚棠站宋晏，那玉家就会维护宋晏的利益，这也是他一定要娶玉晚棠的原因。
没了玉家支持，宋晏必然缺少一大助力。
他从容道：“晚辈记下了。”
潘玉珠眉头微不可及的蹙起，轻声开口：“什么职级的事，回了大院都可以放一边，重要的还是这孩子的腿伤。”
她看向玉晚棠：“棠棠，小烈的腿伤能由你负责吗？之前也是你做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