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儿，我不在这两日，山上可有什么事？” 宁中则缓步拾级而上，随口向身旁的岳灵珊问道。
她语气看似平静，心底却藏着几分忐忑。她既怕岳不群起疑，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人牵挂的期待。
岳灵珊立刻嘟起嘴，晃着她的胳膊气鼓鼓道：“怎么没事！爹爹今早还到处找你呢，脸黑得像锅底似的。”
宁中则心头一紧，愧意瞬间翻涌上来。她做了对不起岳不群的事，如今还把人带回了华山，本就不知该如何面对，闻言更是脚步微滞。
“爹爹找不到你，就说你定是趁着下山取银子又贪玩去了，都是当掌门夫人的人了，还跟年轻时一样不知轻重，这般不顾门派大事！” 岳灵珊越说越委屈，抬起发酸的手腕揉了揉，
“我替你辩了一句，说娘亲许是有事耽搁，他反倒罚我练了一百遍剑法。娘亲你回去可得替我做主！”
宁中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失踪两日，岳不群多少会担心她的安危。却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她贪玩，而找她的缘由，竟只是为了银子。
她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你爹爹他......他之前就没找过我？”
“没有啊。” 岳灵珊歪着头想了想，“是二师兄今早来向爹爹讨去福建的路费，爹爹拿不出钱，这才想起找你。之前他一直都在闭关修炼呢。”
这句话像一记冰锥，直直扎进宁中则心口。
山风掠过石阶，带着深秋的凉意，可她觉得比山风更冷的，是胸腔里那颗沉下去的心。
十多年夫妻，她为华山操持内外，收敛当年的锋芒，洗手作羹汤，替他打理门派琐事，替他下山奔走筹银。
她牺牲了那么多，可在他心里，终究是比不上闭关修炼，比不上门派大事。她两日未归，生死未卜，他竟连一丝担忧都没有。
“呵......原来是这样。”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
岳灵珊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悲凉，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山上的琐事，宁中则却没怎么听进去了。一路沉默，石阶蜿蜒向上，不多时，便到了华山派的演武场。
场中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剑光起落，呼喝有声。忽见宁中则回来了，众人纷纷收剑行礼：“见过师娘！”
声音齐整，瞬间打破了演武场的肃杀之气。
可这份热闹没持续片刻，便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众人闻声脸色一肃，纷纷垂首。
只见岳不群身着青袍，负手从廊下走来，面色沉凝，不怒自威。
弟子们不敢多言，匆匆行了一礼，便四散开来重新练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岳灵珊偷偷吐了吐舌头，见爹爹脸色不好，脚底抹油就想溜，刚退两步就被岳不群一眼扫了回去，只能缩着脖子站在一旁。
“师妹，你干甚去了？”岳不群人还未走到近前，问责的话便先抛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宁中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先前的愧意，被岳灵珊那番话磨去了大半，剩下的，是压不住的委屈与寒意。
岳不群这般不问缘由、当众问责，半分情面不留，也让她心头冒起了火。
更何况，若不是他一心修炼、对俗务不管不顾，若不是华山派拮据到要她亲自下山筹银，她又怎会遇上那档子事，中了三生情缘散？
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她索性一言不发，侧过身拉住曹坤的手腕，转身就往另一侧走，竟是连半句解释都懒得说。
曹坤被她突然拉住，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暗喜。
岳不群这波简直是送上门的神助攻，亲手把夫妻隔阂越拉越大。
他巴不得宁中则对岳不群越失望，自己的机会就越多。
只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装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乖乖被宁中则拉着往前走。
“站住！”
岳不群没想到她竟敢当众无视自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素来最重脸面，在一众弟子面前被妻子这般甩脸，只觉得权威受损，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掠了过去，拦在了宁中则身前。
“我问你干甚去了？” 他语气加重，内力暗含其中。
宁中则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丝自嘲，不答话，拉着曹坤便要绕开。
“师妹！” 岳不群彻底动了怒。“你再耍小性子，我锤死你噢！”
他执掌华山多年，何时被人这般顶撞过，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子。
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手腕一翻，便伸手向宁中则肩头抓去，想先制住她，让她服个软。
“锵～”
长剑出鞘的清鸣声骤然响起。
宁中则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直刺岳不群手腕，招式凌厉，竟没有半分留手。
岳不群又惊又怒，急忙撤手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妹，你敢与我动手？”
他只当宁中则是耍小性子，却没想到她竟真的拔剑相向。
颜面扫地之下，他也动了真怒，腰间长剑随之出鞘，华山剑法施展开来，直逼宁中则。
一时之间，演武场上剑光交错，劲风四起。
弟子们都停了手，远远站着围观，脸上满是担忧。
令狐冲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却不敢上前劝阻。
师父师娘大打出手，他哪里敢插嘴。
而且他要是敢插嘴，说不定又会被师父惩罚呢！
岳灵珊更是吓得小脸发白，攥着衣角不知所措。
曹坤站在圈外，看着场中相斗的二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打得好，打得越凶，宁中则对岳不群的隔阂就越深。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装出惶急的样子，高声喊道：“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但打出真火的两人岂是曹坤的三两句话能够劝阻的，起码也要来上一场大暴雨，才能浇灭两人心中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