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
林坳大队的雪下得格外大，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团团缩在猪圈旁边，小手小脸冻得通红，肚子里像有只小老鼠在啃，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她才三岁，个头比同龄孩子矮一截，脸色蜡黄，身上的破棉袄单薄得看得见里头的补丁摞补丁。
猪槽里的猪食冒着热气，里头竟然有糠糊糊，还飘着几片白菜帮子。
团团咽了咽口水，视线就挪不开了。
昨晚养母心情不好，罚她不准吃饭。
从昨天到现在，团团只喝了半碗能看到团团小脸的菜汤。
饿，好饿。
肚肚好难受。
团团舔了舔皲裂的嘴唇，小手哆哆嗦嗦伸进猪槽，抓了一把糊糊就往嘴里塞。
烫，但是香。
“哎呀你个死丫头！”
一声尖利的叫骂，钱春花从屋里冲出来，一巴掌甩在团团脸上。
团团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雪地里，脸上立刻肿起五个指印，看到钱春花，害怕地缩成一团。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
“一个丫头片子还敢偷吃，那是给你的吃的吗？猪要是饿瘦了，看我不打死你！”
钱春花揪着团团的衣领子把她拽起来，拖到剁猪草的案板前。
“懒得抽筋的东西！现在就给我把猪草剁了，剁不完不准进屋。”
团团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出声。
小手拿起那把比她胳膊还长的菜刀，刀把子冰得她手指头疼。
一刀一刀剁着冻硬的野菜，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都泛着青紫。
钱春花和宋大壮坐在屋檐下，烤着火盆，嗑着瓜子。
宋大壮抽了口旱烟，烟雾喷出来。
“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了半年，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磕了磕烟袋杆子。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宋家不懂规矩。今晚不准给她吃饭，好好反省！”
说完，他起身回屋，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结实，磕在门槛上。
“哎呦！”
他捂着嘴巴杀猪般嚎叫，吐出一口血。
血里躺着一颗牙。
钱春花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孩子他爹你咋了，哪儿摔着了。”
钱春花费了老劲才把人拉起来。
宋大壮疼得站都站不直，半边嘴唇眼看着肿了起来。
好端端的咋突然就摔了？
钱春花猛地扭头看向团团，眼神恶毒。
“你个丧门星，是不是又咒你爸了。”
团团吓得手里的刀都掉了，眼睛睁的大大的，惊恐的看着钱春花。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还敢说谎？你要是没有，你爸怎么会平白无故摔跤！”
“我们养了你半年，是你的恩人，你竟然咒你爸，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打死你！”
钱春花抄起墙角的扫把，冲过去就朝团团身上抽。
啪啪啪！
扫把抽在身上，枯枝划破了脸，团团疼得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
“疼，团团疼，团团真的没有咒爸爸。”
钱春花根本不信。
自从收养了这个赔钱货，家里隔三差五就倒霉，肯定是这个赔钱货克的。
反正这丫头爹妈的抚恤金也花完了，干脆不养了。
出够了气，钱春花揪着团团的衣领子就往外拖。
“走，跟我走。”
“你这遭瘟的，就是个灾星，我们宋家不要了。”
团团头晕晕的，耳朵嗡嗡响，视线都模糊了，被钱春花一路拽着往大队长家走。
钱春花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雪越下越大，团团被拖在雪地里，棉裤膝盖处磨破了，雪粒子和碎石子硌进伤口，血珠子渗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