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高的青砖城墙上，狂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呼啸而过。
楚狂脚踩残破的雉堞，冷眼俯瞰着内城火光摇曳的后街。
那几辆装满边军粮饷的马车，正碾着泥水疯狂朝关内退路逃窜。
“快！给咱家抽死那些畜生！”
赵无极尖细的公鸭嗓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张搽着白粉的老脸挤成一团，死死抱着怀里的一个紫檀木匣。
“蛮子马上就要破城了，这可是相爷点名要的孝敬钱，绝不能丢在南境这种鬼地方！”
几个小太监满头大汗，抡圆了鞭子抽在拉车的驽马背上。
马车剧烈颠簸，一箱箱封着官印的银锭子撞得震天响。
城墙上，薛镇海捂着流血的伤口，眼眶都快瞪裂了。
“姓赵的！将士们在前面拿命填坑，你他娘的居然卷钱跑路！”
他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断剑想追，可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前线守军本就苦撑，眼看监军带着救命钱跑了，士气瞬间跌到了谷底。
“老天爷瞎了眼啊，咱们在这儿拼命算什么？”
几个老兵颓然丢下兵器，跌坐在血水里嚎啕大哭。
楚狂没哭，也没喊。
他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随手丢掉手里那杆卷刃的长矛。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重达几十斤的九环大刀。
“想走？”
楚狂冷哼一声，双腿肌肉骤然绷紧。
他根本没走马道，直接从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耳边风声呼啸，他整个人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
带着淬体九重巅峰的恐怖气血，直直砸向那列狂奔的马车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一辆马车前方的青石板路，被楚狂双脚硬生生踩出两个半尺深的蛛网大坑。
碎石混着泥水，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崩飞。
拉车的两匹驽马受了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把车厢掀翻。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咱家的车！”
赵无极在车厢里撞了个七荤八素，连滚带爬地掀开镶金边的车帘。
他翘着兰花指，指着挡在车前的背影破口大骂。
楚狂缓缓直起腰，肩上扛着那把滴血的九环大刀。
他转过身，满是血污的脸上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戾。
赵无极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楚狂那身破烂的囚服，先是一愣，随即尖叫起来。
“是你？武安侯府送来顶包的那个哑巴弃子！”
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透出毒蛇般的阴狠。
“你不在前面当炮灰，跑来拦咱家的去路，是想造反不成？”
楚狂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
“边军断粮三天，将士们连把好刀都分不到。”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砸在死寂的长街上。
“你这狗奴才，倒是把车厢塞得连缝都不剩。”
赵无极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突，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一个死囚的鸟气。
“放肆！咱家奉的是当朝首辅的密令，护送这笔密款回京！”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玉扳指，扯着嗓子大吼。
“四大内卫何在！给咱家把这冲撞朝廷命官的逆贼，当街剁碎了喂狗！”
话音刚落，车队两侧瞬间窜出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这四个大内护卫清一色穿着飞鱼服，手握绣春刀。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淬体五重左右的不俗气血波动。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
领头的刀疤脸护卫狞笑一声，脚下踩着奇异步伐，瞬间欺身到楚狂左侧。
雪亮的绣春刀挽出三朵刀花，刁钻地抹向楚狂的咽喉。
剩下三人配合默契，分别封死了楚狂的退路、下盘和右侧。
四人合围，杀招尽出！
“就凭你们几条阉狗养的废柴？”
楚狂不仅没躲，甚至连扛在肩上的九环大刀都没放下来。
就在刀疤脸的刀锋距离他咽喉仅剩一寸时。
楚狂的左手动了。
快若闪电，后发先至。
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精准地夹住了绣春刀的刀刃。
“什么？”
刀疤脸护卫脸色骤变，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刀就像生根在了楚狂两指之间。
楚狂手腕一抖。
“咔嚓”一声脆响，千锤百炼的绣春刀竟然被他生生折断！
紧接着，他夹着那截断刃，反手一划。
一抹银光闪过。
刀疤脸护卫的脖颈上立刻裂开一道血线，鲜血呈扇形喷涌而出。
他死死捂住脖子，眼里满是惊恐，连退两步后轰然倒地。
其余三个护卫都看傻了。
这可是大内的高手，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到你们了。”
楚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终于放下了右肩上的九环大刀。
他右脚猛地跺地，青石板再次碎裂。
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像一头发狂的猛虎冲进羊群。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完全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淬体九重巅峰的气血，让他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
“铛！”
左侧护卫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楚狂一记竖劈砸飞出去七八米远。
人在半空就狂喷鲜血，胸腔彻底凹陷下去，落地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右侧护卫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楚狂一个滑步贴近，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旁边的青砖墙上一撞。
“砰！”
红白之物四溅，墙面上多了一朵诡异的血花。
最后一个护卫双腿打软，“吧嗒”一声跪在地上。
“爷爷饶命……”
他话还没说完，楚狂手里的九环大刀已经顺势横扫而过。
大好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赵无极的马车轮子底下。
不到半杯茶的功夫。
四个大内高手，全军覆没，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长街上死一般寂静。
连远处城墙上的喊杀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变远了。
从城墙上赶下来的几个老兵正好看到这一幕，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这可是宫里的侍卫啊，就这么当白菜切了？”
楚狂甩了甩刀背上的血迹，踏着一地尸块，一步步走向那辆豪华的马车。
“哒、哒、哒。”
粗糙的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赵无极瘫坐在车厢里，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他那张搽着白粉的脸，此时比死人还要惨白。
“你……你别过来！”
赵无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往车厢角落里缩。
一股骚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他华贵的锦缎长袍流到了木地板上。
堂堂监军太监，硬生生被吓尿了。
“我是相爷的人！我干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他搬出背后所有的靠山，企图在这必死的绝境里找出一根救命稻草。
“你杀了我，就是跟整个朝廷作对！皇上会诛你九族！”
楚狂在马车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车厢里那个屎尿齐流的阉人。
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
“九族？”
楚狂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老子早就被家族当狗一样扔在这儿等死了，你跟我提九族？”
他缓缓举起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
冷厉的刀锋倒映着摇曳的火光，也映着赵无极那张绝望扭曲的脸。
“拿朝廷压我？你就算把玉皇大帝搬下来，今天也得死。”
赵无极瞳孔骤缩，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
“不——！”
“唰——”
楚狂双手握紧刀柄，腰部猛然发力，自上而下，一刀狠狠劈出！
一道长达数尺的半月形血色刀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漫天夜风。
“喀嚓！”
木屑横飞，精钢断裂。
那辆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豪华车厢，连同躲在里面的赵无极。
就像一块豆腐般，被这摧枯拉朽的一刀，从正中间平平整整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赵无极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分别倒向车厢两侧，内脏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紧接着，车厢彻底解体轰塌。
“哗啦啦——”
成百上千锭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白银、金条，混杂着珠宝玉器。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碎裂的箱笼里倾泻而出。
铺满了大半条沾满血水的长街。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追赶过来的几十个边军士兵，包括互相搀扶的薛镇海和缺耳老兵。
所有人全都呆立在原地，目光在满地金银和那尊杀神之间来回游移。
呼吸沉重，落针可闻。
楚狂收起长刀。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金银一眼，大步跨过赵无极那两截碎尸。
军靴直接踩在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子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那群发愣的边军。
楚狂猛地将滴血的九环大刀插进青石板，刀柄嗡嗡作响。
“长官跑了，监军死了，这虎牢关的规矩也该换换了。”
他盯着重伤的薛镇海，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薛将军，现在这烂摊子，你说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