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颜盯着桌上的透明包装，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包装里面的丝袜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光泽。
尤其是外包装上的图案。
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被轻薄黑丝紧紧包裹，朦胧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秦姝颜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咽了口唾沫。
作为服装厂的厂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黑丝袜？
前些日子，她去沪上考察市场、洽谈生意时，就曾亲眼见过。
沪上一家大酒店，为了吸引客人，给门口的女服务员统一配了黑色丝袜。
白衬衣、黑短裙，再加上裹住双腿的黑丝。
性感是真性感。
几个姑娘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回头率高得吓人，连过路的外国人都会多看两眼。
那家酒店也确实因此赚足了风头。
可沪上毕竟是国际大城市。
那里外国人多，新鲜事物也多，老百姓的观念远比兴安县开放。
即便如此，酒店的做法依旧引来了不少非议。
有人说那是崇洋媚外。
还有上了年纪的人指着那些服务员，骂她们穿得不正经，有伤风化。
而兴安县呢？
不过是一个西北小县城。
这两年，老百姓的生活虽然渐渐好起来了，手里也开始有了余钱，可骨子里的观念依旧保守。
稍微鲜艳一点的裙子，都有人在背后议论。
女人烫个头发，也可能被骂成资本主义作风。
更何况这种情趣黑丝！
谁敢买？
谁又敢穿出来？
前些年的严打风头虽然已经过去，可余威尚在，人人提起流氓罪，依旧心惊胆战。
这样的东西在许多人眼里，跟伤风败俗几乎没有区别。
万一被人扣上一顶勾引男人的帽子，图什么？
秦姝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还是将包装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这个东西，我接受不了。”
陈惊鸿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秦姝颜年轻、漂亮、有能力，也有胆量经营女性内衣。
放在兴安县，已经算得上观念新潮。
可面对真正超越时代的产品时，她依旧退缩了。
这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合作伙伴。
陈惊鸿将烟头按进烟灰缸，拿起桌上的黑丝重新收好。
“既然秦厂长接受不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祝秦总生意兴隆。”
说完，他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没有迟疑，更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
秦姝颜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陈惊鸿会介绍产品，分析市场，想方设法说服自己。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
眼看陈惊鸿已经走到门口，秦姝颜轻咬红唇，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等等！”
陈惊鸿脚步一顿。
“黑丝袜不是完全卖不出去。”
秦姝颜双手撑着桌面，沉声说道：
“只是你步子迈得太大了，早晚会摔倒。”
“你既然懂销售，就应该明白，任何新产品都需要市场基础。”
“我们可以先从传统内衣做起，一步一步培养顾客。等经济发展起来，老百姓的观念能够接受了，再推销这种产品也不迟。”
“机会确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可准备，不代表不顾市场规律。”
她的语气很认真。
尽管陈惊鸿屡次拒绝，可她还是不愿看着这样一个销售天才，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办公室门后立着一面试妆镜。
陈惊鸿虽然没有回头，却能透过镜子，将秦姝颜紧张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市场规律，从来不是摆在那里，让人老老实实遵守的。”
“市场不接受，那就想办法让他接受！”
“等所有人都觉得这东西能卖的时候，还轮得到我赚钱吗？”
“客户现在不敢买，产品暂时卖不出去，只能说明你的销售方式有问题。”
“那是你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
秦姝颜粉拳微微攥紧。
她好心好意提醒，这家伙竟然半点都听不进去！
自信是好事。
可自信过了头，就是狂妄！
偏偏陈惊鸿刚才表现出的销售能力，又让她无法把他当成普通的狂妄之徒。
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块璞玉滚进泥坑。
既有错失人才的不甘，也有看着对方走上弯路的痛心。
“好！”
秦姝颜深吸一口气，突然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咱们再打一个赌！”
“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把这双情趣黑丝卖出去，我就承认自己看错了市场。”
“到时候，不管是生产还是销售，我都可以跟你合作！”
“可你要是卖不出去，就回来老老实实做销售顾问。”
“技术入股的位置，我一样给你留着。”
秦姝颜盯着他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你敢赌吗？”
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给他的任务期限是五天。
现在连第一天都还没过完。
三天时间，足够了！
“好！”
陈惊鸿转过头，爽快答应。
“这个赌，我接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秦姝颜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忽然调侃道：“不过这三天里，秦总最好提前长出三头六臂。”
“不然等我卖出去以后，你既要生产，又要铺渠道，还得防着被人砍，怕是忙不过来。”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开办公室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你！”
秦姝颜想要反驳，门却已经在眼前关上。
她重新坐回老板椅，丰满的胸口好一阵起伏。
过了半晌，才咬牙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胆子还真是肥嘟嘟的！”
一双放在兴安县根本见不得光的情趣黑丝，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三天是吧？”
秦姝颜轻哼一声。
“我等着你回来求我！”
离开百货大楼后，陈惊鸿没有立刻前往歌舞厅。
如今才刚过下午五点，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他揣着一百零五块钱，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闲逛。
不得不说，秦姝颜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他有前世几十年的销售经验，也知道丝袜未来会成为席卷全国的爆款。
可知道市场未来会出现，不代表现在就能轻易将市场打开。
时代的风口已经出现。
政策也在鼓励个体经营和市场经济。
可老百姓观念的转变，终究不是一蹴而就的。
思索间，陈惊鸿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城广场。
远远地，便听见一阵锣鼓声。
广场中央围着不少人。
一群穿着红衣绿裤、腰间系着彩绸的男女，正踩着鼓点排练秧歌。
如今刚过完年不久，又恰逢县宣传部门牵头举办大丰收庆演，各个公社和单位都准备了节目。
有黄土高原上的扭秧歌，也有腰鼓和大合唱。
另一侧，十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衬衣和蓝裤子，正排着队练习唱歌。
清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陈惊鸿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眼前这场面，虽然朴素，却充满了朝气。
前世，他曾给一家做团体直播的公司销售演出制服。
几百名年轻姑娘穿着统一服装，在大型广场上整齐起舞，那场面的确壮观。
一场活动下来，单是服装订单就价值数百万。
如今这个年代，自然达不到那种规模。
可市场潜力已经出现了。
秧歌队、文工团、歌舞厅、机关单位，哪个不需要统一服装？
等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对美和时髦的追求，也会像开闸洪水一样倾泻出来。
服装行业，绝对大有可为！
陈惊鸿缓缓握紧拳头。
可万丈高楼平地起。
他现在连系统给出的第一双黑丝，都还没有卖出去。
想那么远，未免有些好高骛远。
“还是先完成新手任务再说。”
陈惊鸿摇了摇头。
等他再次抬头时，西边的太阳已经只剩半张脸。
天色渐暗。
歌舞厅也该开门了。
陈惊鸿正准备离开，一道倩影忽然从人群中小跑出来。
那姑娘似乎有什么急事，跑得很快，还不时回头看向身后。
转眼间，便来到了陈惊鸿面前。
可广场地面并不平整。
她脚下的黑色小皮鞋，恰好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哎呀！”
姑娘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地面摔去。
陈惊鸿心头一惊。
这一跤若是摔实了，脸都可能磕破！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没心思想所谓的流氓罪，立刻向前迈出一步。
一只手抓住姑娘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姑娘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啊！”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清脆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广场上的锣鼓声。
正在排练节目的人停下动作。
四周围观的群众也齐刷刷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