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卖女人贴身穿的东西，谁敢买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尤其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满戒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别说买了，他要敢拿着那东西往我跟前凑，我非得拿鞋底抽他不可！”
“就是，谁家正经男人懂这个？”
“依我看，他根本不是来卖东西的，就是想趁机占女同志便宜！”
周围七嘴八舌，全是质疑。
女售货员都很难卖出去东西。
换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伙，难道还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成？
秦姝颜抬手示意正在女售货员让开位置。
看着跟进来的陈惊鸿，她心中依旧有些狐疑。
这小子刚才脑子转得确实够快。
自己一句耍流氓，周围那么多人围上来，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他倒好。
非但不慌，反而三两句话把所有人都绕了进去。
不过，嘴皮子厉害，不代表真会卖东西。
一个大男人要是真能当众卖出女士内衣，那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厂里的产品没有问题！
问题真出在前端销售上！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这家伙卖东西确实有一套。
厂里如今最缺的就是能打开销路的人才。
他若真有本事，倒是可以招揽一下。
可他要是信口雌黄，借着卖货的名头对女同志耍流氓……
秦姝颜眸光一冷。
她不介意亲自把这人送进局子，为社会除害！
“别磨蹭了。”
秦姝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海牌手表。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一到，不管你卖没卖出去，都得跟我去局子里把事情说清楚。
陈惊鸿不慌不忙。
“用不了那么久。”
他并没有像普通售货员一样，站在柜台前大声吆喝，而是转过身，目光从围观人群中缓缓扫过。
买卖的关键，从来不是产品。
而是客户的需求。
找错了人，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找对了人，一句话就能让对方掏钱。
很快，陈惊鸿的目光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碎花棉袄，头发在脑后挽成圆髻，脸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淡红。
袖口处露着半截红布条，头上还别着一枚崭新的塑料发卡。
看模样，应该是刚结婚不久的小媳妇。
她身材丰腴，腰肢却不算粗。
只是两边肩膀微微内扣，站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扯一下腋下的衣料，偶尔还用手轻轻压住胸侧。
眼神飘向内衣柜台时，既好奇，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焦虑。
陈惊鸿前世做了几十年女装销售。
从客户的穿着、动作、神态，判断对方的经济情况和实际需求，早已成了本能。
这女人现在，规模和包装，不相匹配。
问题多半出在贴身衣物上。
她应该一直穿着不合身的旧式背心，不但承托不足，尺寸也明显偏小。
时间一长，侧面受到挤压摩擦，肩颈也容易酸痛。
到了晚上，自己难受，丈夫自然也会有意见。
陈惊鸿目测片刻，从柜台上挑出一件大小合适的内衣，径直走了过去。
女人看见一个大男人拿着女士内衣朝自己走来，脸色顿时变了。
她慌忙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身前。
“你干什么？”
“我可有老汉的！”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鄙夷声。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卖货不在柜台里卖，专门往年轻媳妇跟前凑，想干啥？”
“瞧他挑人的样子，一看就是惯犯！”
秦姝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惊鸿。
这人的胆子确实很大。
他没有吆喝，也没有介绍产品，反而先从人群里选了一个目标。
这叫看人下菜？
可那女人已经警惕成这样，他还怎么往下卖？
秦姝颜扪心自问。
即便换成她亲自上场，在大庭广众下，也未必能让一个农村妇女买下内衣。
更何况陈惊鸿还是个男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暗摇头。
这场闹剧，看来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陈惊鸿在女人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挡住周围人的视线。
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男人，也不满意很久了吧？”
女人浑身一僵。
她脸色瞬间涨红，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
她刚嫁人四个月。
起初夫妻感情还算不错，可最近一段时间，男人总嫌她不如刚结婚时好看，还经常抱怨她身上不够利落。
她自己也觉得侧面又磨又疼，晚上连碰都不愿让人碰。
为这件事，两口子已经闹了好几次别扭。
可这种家丑，她连亲娘都没好意思说。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男人，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围人没听清陈惊鸿说了什么。
可看见女人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立刻认定他说了下流话。
“抓住他！”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同志，还敢说自己不是流氓？”
“送他去局子！”
先前那名满脸正气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陈惊鸿的胳膊。
另外两人也立刻帮忙，将他牢牢架住。
人群彻底激愤起来。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招呼商场保卫科。
秦姝颜眼中的期待，也化作浓浓的失望。
自己真是劳心过度，竟然会期待一个疑似流氓的年轻人，帮服装厂解决销量问题。
她冷着脸走出柜台。
“把他送去局子！”
“等等！”
眼看陈惊鸿要被人押走，那名年轻女人却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女人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你们先等等。”
“我……我还有话要问他。”
抓住陈惊鸿的几人动作一顿。
女人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几乎把脸埋进了衣领里。
“你真能看出问题？”
“有什么办法吗？”
陈惊鸿示意那几人先把自己松开。
随后，他同样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穿的贴身衣服尺寸不对，侧面长期受挤压，肩带位置也没有承托，所以你才会肩膀酸、腋下疼。”
女人猛然抬头。
全说中了！
陈惊鸿继续道：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更不是你自身有缺陷，只是以前没人教你怎么选。”
“回去以后换掉旧背心，贴身衣物勤洗勤晒，别再用太热的水烫洗。”
“我手里这件尺寸适合你，既能减轻摩擦，也能把形态收拢得更好。穿在衬衣里面，外面看着也比现在精神。”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给了女人思考的时间。
“你自己舒服，衣服穿出来好看，你男人自然挑不出毛病。”
“这么简单？”
女人又羞又期待。
“就这么简单。”
陈惊鸿将内衣叠好，不让周围人看清具体样式。
“这东西本来就是让女人穿着舒服的，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玩意儿。”
“你买回去试试，尺寸要是不合适，吊牌别拆，明天拿回来换。”
他没有继续催促。
真正高明的销售，从来不会替客户做决定。
只需要找到痛点，再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解决办法。
果然，女人只犹豫了几秒，便咬了咬牙。
“多少钱？”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下意识回答：“两块八！”
两块八，几乎抵得上农村壮劳力两三天的工钱。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可想到最近两口子的矛盾，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她还是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手绢。
一层层打开后，里面露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我要了。”
【叮！客户情绪值+666！】
此话一出，整个二楼瞬间安静。
刚才还嚷着要把陈惊鸿送去局子的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卖出去了？
一个大男人，居然真把女士内衣卖出去了？
而且从他走到女人面前，再到对方掏钱，满打满算也没有五分钟！
女售货员手忙脚乱地开票收钱。
陈惊鸿则找来一张旧报纸，将东西包得严严实实，又套上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
有人忍不住问道：“妹子，他到底跟你说啥了？”
“对啊，你咋还真买了？”
女人哪里好意思回答？
她接过纸袋，紧紧抱在怀里，红着脸挤出人群，逃也似的下了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叮！众人惊奇，情绪值+888！】
陈惊鸿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秦姝颜。
“怎么说？”
“好像连五分钟都不到吧？”
秦姝颜怔怔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陈惊鸿只是嘴皮子厉害。
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光能说，还懂得观察客户、判断需求、保护隐私。
从选人到成交，几乎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小子？
分明是天生的销售人才！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姝颜眼中涌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没有赖账，更没有顾及自己厂长的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低头。
【叮！秦姝颜惊喜，情绪值+999！】
“同志，对不起。”
“刚才是我判断过激，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就给你扣上了流氓的帽子。”
“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秦姝颜从皮包里取出十张大团结，又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陈惊鸿面前。
“这是一百块钱名誉补偿。”
“另外，我正式邀请你来兴安县服装厂工作。”
“每个月一百块固定工资，每卖出一件产品，再给你一成提成。”
一百块底薪！
还有一成提成！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嘲笑陈惊鸿的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红了。
这待遇，连不少国营厂的老工人都比不上！
陈惊鸿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名片。
他扫了一眼柜台上那些严严实实、毫无特色的产品，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卖的款式太保守了。”
“不够风骚。”
“这活儿，我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