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告诉你，打人可是犯法的啊！”
刘长云缩在椅子上，眼睛却始终盯着办公桌上的那个坑。
刚才那一下若是再往前一点，砸中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可不确定自己的脑袋能比这实木桌子还要硬！
秦泽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又看了看刘长云。
“我又没打你。”
“看把你吓得，尿都快吓出来了吧？”
刘长云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泽。
他怎么知道我尿都吓出来了？
看着一脸惊恐的刘长云。
秦泽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没压住火气，竟然把桌子砸成了这样。
这下完了。
赔钱肯定是要赔的，人自己也得罪了。
他好端端来报个到，明明可以把警方的情况说明递上去，办完手续就走。
偏偏刘长云连看都不看，还一直教训自己。
秦泽越想越憋屈。
“刘老师，桌子是我弄坏的，该赔多少我认。”
“但我上午没来报到，是因为有人在咱们医院拿刀砍医生！”
“我要是当时不去救人，早就站在您这儿把手续办完了！”
刘长云见秦泽并没有继续动手，又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议论声。
原来是自己办公室的人到了！
这下，刘长云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湿漉漉的衬衫和裤子贴在身上，模样相当狼狈。
“你还敢跟我讲条件？”
“第一天报到，迟到六个小时，还跑到医务科砸桌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县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把你领回去？”
“你这个规培名额，我给你退了！”
“我们医院不要你这样的医生！”
医务科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有的人端着水杯，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文件。
听见刘长云说要退掉秦泽的规培名额，谁也没出声。
他们刚才倒是听见秦泽说有警方出具的情况说明。
可刘长云正在气头上。
为了一个刚来报到的规培生，没必要替他开口。
“刘老师，您先把这份说明看了行吗？”
秦泽再次从材料里抽出那张纸。
“上面有派出所的电话，您不相信，打过去问一句就知道了。”
“我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办事？”
刘长云指着秦泽。
“我告诉你，这里是医务科，不是你们县医院！”
“不是你力气大，就能在这儿横着走！”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
“谁要把秦泽的规培名额退了？”
王涛左臂包着纱布，手里拿着一份伤情材料，站在办公室外面。
他本来是来办理上午受伤后报销的相关手续。
结果刚走到医务科走廊，就发现医务科的人几乎全挤到了门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下午医务科改成了急诊观摩现场。
王涛皱着眉走进来。
看到秦泽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秦泽？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秦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桌子。
“就是它可能不太好。”
王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张桌子中间凹进去一个坑，边缘还裂开几道纹路。
他又看了看刘长云满身茶水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这小子力气不小啊！
实木桌子都给砸了这么大一个坑！
是个干急诊的料！
“王医生。”
刘长云板着脸说道：
“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是你们急诊上午那个事的当事人吧？”
“第一天报到迟到半天不说，还敢在医务科砸桌子！”
“这种人，我看你们急诊也不敢要！”
听到刘长云的话，王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早上拿刀的那人砍的是我，秦泽为了推开我，才被那人追着砍。”
“后来警方要他回去配合调查，他能不去吗？”
王涛伸手指了指秦泽拿着的情况说明。
“证明都在这儿，你先看一眼又能费你几分钟的时间？”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和一个规培生闹起来？”
刘长云被王涛怼的脸色有些难看。
门口还有那么多办公室的同僚看着。
自己刚说要把秦泽的名额退了，王涛进来便要他来看证明。
这不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吗？
“你一个小小的急诊科主治医生，也配到医务科来教我做事？”
刘长云冷笑一声。
“他救了你，你就跑来替他求情？”
“规培生能不能留下，什么时候轮科，是我们医务科说了算！
轮不到你一个急诊主治指手画脚！”
门口几名医务科的人一直在外面看戏。
他们有不少人都知道王涛上午差点被病人家属拿刀砍了。
可他们一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本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王涛盯着刘长云看了片刻，没有继续争吵。
他转头拍了拍秦泽的肩膀。
“放心。”
“他开不了你！”
“你说什么？”
刘长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还开不了他？”
“王涛，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我不同意，秦泽连报到手续都办不下来！”
王涛没再理他，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王医生，要不还是我自己解释吧。”
“没事，你已经解释过了，这人油盐不进，不必和他浪费口舌。”
王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医务科里那群人。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说完，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
京城。
红墙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一名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起电话。
“爸。”
听见王涛的声音，中年男人微微一顿。
“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王涛简单说了上午医院发生持刀伤人的事。
听到儿子手臂被刀划伤，中年男人的声音明显低沉了几分。
“你胳膊上伤怎么样？”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没什么大碍。”
王涛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爸，救我的人叫秦泽，是下面县医院派来规培的医生。”
“他为了救我没赶上报到，警方那边也有情况说明。
现在医务科一个叫刘长云的，非要退掉他的规培名额。”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
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你手臂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
“嗯。”
王涛挂断电话，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这才回到医务科。
办公室里，刘长云正在让其他工作人员别碰秦泽的材料。
见王涛回来，他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冷笑道：
“电话打完了？找谁说情了吧？”
“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主治，能找到什么样的大人物说情！”
王涛没有理会刘长云。
他从秦泽手里接过报到材料，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放在一名工作人员面前。
“秦泽的材料、派出所的情况说明都在这里。”
“登记手续照正常流程办，轮科的话他先跟我去急诊。”
那名工作人员看看材料，又看看刘长云，迟迟没敢伸手。
办公室门口的几个人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涛。
刘长云刚说不收秦泽，王涛转头就把人带走。
这是完全没把刘长云放在眼里啊！
“王涛！”
刘长云气得跳了起来。
“你以为医务科是你们急诊的挂号窗口？”
“我不同意，秦泽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家医院里面规培！”
王涛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刘长云。
“我建议还是先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吧。”
……
几分钟后。
医务科的人重新回到各自工位。
只是手里的工作没一个人真做得进去。
“王医生今天是不是气昏头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刘老师都说不办手续了，他还直接把人带去急诊？”
“就是，救命之恩也不能这么还吧？”
“不过那个秦泽是真吓人。”
另一人朝刘长云的办公桌努了努嘴。
“那么厚的桌板，一肘就砸成这样，我刚才站门口，给我吓得差点蹦起来！”
刘长云本来就在气头上，听见他们议论，脸色更难看了。
“都闲着没事？”
“秦泽的材料谁也别给他登记！
我倒要看看，王涛怎么让他留在医院！”
就在此刻，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医务科的大主任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
他先看见刘长云湿透的衣服，又看见桌上的深坑，最后目光落在另一张桌上的秦泽报到材料上。
“刘长云呢？”
“主任，您来得正好！”
刘长云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指着桌子告状。
“下面县医院来的规培生，第一天迟到不说，还把我的桌子砸成这样！”
“我正准备退掉他的规培名额，王涛却跑进来，硬要把人带去急诊！”
大主任没有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情况说明，迅速看了一遍。
又拿起秦泽的材料，确认了名字。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刘长云看着主任此时的动作，心里面有些发毛。
“主，主任？”
“难道秦泽他……”
“老刘啊。”
大主任开口，声音居然还算温和。
“你在咱们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长云心里一动。
主任这是要替自己做主了？
“医院这些年对你的工作态度，一直都看在眼里。”
“是，我一直很重视咱们医务科的纪律！”
刘长云连忙挺直腰。
“所以医院决定，给你安排一个更能发挥能力的岗位。”
大主任说道：
“咱们在乡下对口帮扶的那家卫生院，现在医务科正缺一位主任。”
“从明天开始，你过去负责那边的医务科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长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主、主任？”
“老刘啊，这可是升职！”
“你不是想提主任想了很多年了吗，这次你可算是圆梦了！”
大主任把秦泽的材料放回桌上，面色不变的看向刘长云。
“到了那边，好好干！”
刘长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在省城三甲医院待得好好的，突然要去乡下卫生院当主任？
这是哪门子升职啊！
这一刻，其他工作人员也全部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不约而同回想起刚刚王涛离开办公室时，拿着手机打出的那通电话。
刚才还坐着没动的那名工作人员，此刻立即拿起秦泽的报到材料。
十分慌忙的开始核对上面的信息！
旁边的人也连忙凑过来帮忙。
“他的情况说明记得一并登记。”
“我知道！”
“急诊那边也通知一声，别让王医生等着急了！”
刘长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王涛临走前为什么说那句话了！
……
另一边。
王涛带着秦泽往急诊走。
秦泽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医生，我的材料还在医务科呢。”
“放心，有人会办的！”
“可是刘长云刚才说……”
“他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王涛抬了抬包着纱布的左臂。
“今天早上我可是答应过你，等你轮科的时候来急诊，我亲自带你！”
“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搞定不了，以后还怎么带你？”
秦泽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问道：
“那张桌子钱我应该还是得赔吧？”
“估计得赔。”
王涛看向他的右手肘。
“不过你以后在急诊有意见，能不能尽量别损坏公物？”
“医疗器械可是比桌子值钱多了！”
秦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保证不会了！”
快走到急诊门口时，王涛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
“对了，秦泽，你骨科学得怎么样？”
秦泽愣了一下。
骨科？
系统刚把他的骨伤科诊断能力提升到普通主治水平，王涛就来问这个？
这好像有些巧了吧？
“还行吧。”
秦泽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保守的回答。
王涛笑道：
“那正好。”
“刚刚公安局那边送过来一个重伤员，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片子也出来了。”
“你第一天来急诊，我带你去诊断诊断！”
秦泽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等等，公安局送来的？
还是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
该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