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撇嘴：“那阁楼修得好看是好看，只一点不好，站那上头，能把你家院子瞧个清清楚楚。”
柠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那窗子半掩着，像只半垂的眼，正对着她家后院。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来……来时打听过了，这左右两户平日都无人住。西边那家，好像常年不在京中。”
赵娘子“哦”了一声，拍拍衣摆：“那还成。我就说么，若隔壁日日有人，可别扭死了。”
说罢又去搬那几把竹椅，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若是赚得银钱，她也来这边同柠娘常住。
收拾得差不多时，宋玉从里间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对柠娘道：“去弄几个菜，晚上我请子昭过来坐坐，也算是贺我进翰林院。”
说着又看向赵云衣，笑着拱手。
“今日劳烦赵娘子了，改日得空，再请你过来吃茶。”
赵娘子最是识趣，忙摆手说不用，又和柠娘挤了挤眼，便告辞去了。
送走赵娘子后，柠娘原想趁着天早，先去打听一番那位崔大人住在何处，把大氅还了，回来再做饭也来得及。
可宋玉进门就塞了一角银子给她，催着去买肉、备炭、打酒，说今晚这席面绝不能简慢。
柠娘只得把还衣裳的念头压下去，系了围裙在灶房忙活起来。
她先将羊肉切作薄片，用酱、酒、姜末和花椒末腌上。
又备了鸡脯、鱼片、鲜虾，各用竹签串了。鲜藕切薄片，豆腐切小块，菘菜洗净，野菌撕成小朵，连蘸食的梅子酱、蒜醋、椒盐都各调了一碗。
等炭火生起来，满院子都是酱香混着烟火气。
宋玉自己早换了身新做的月白长衫，发髻也重新绾过，站在檐下瞧她忙进忙出，忽然道：“娘子你也去换身衣裳。穿那件紫棠色的，你穿那颜色好看，衬得肤白。”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柠娘身上停了一瞬。
妻子因在灶房忙了半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额角沁着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颈边，分明是寻常妇人打扮，却偏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软媚。
宋玉心里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他这妻子虽生在乡野，可若论容貌，便是京中那些贵女，怕也寻不出一个及得上她的。
单这张脸，便已胜了旁人不知多少。
只是目光再往下，落在她胸前那两团被围裙勒得愈发鼓鼓囊囊的地方，又觉得有些太过。
身段太过丰腴，并无半分弱柳扶风之姿，倒像熟透了的蜜桃，沉甸甸地缀在枝头，少了几分京中时兴的纤弱清雅。
让人为之惋惜…
他别开眼，将手负在身后。
“快去吧娘子，莫要让人觉得咱们失了礼数。”
柠娘低头应了，心里却犯难。
那件紫棠色的衫子好看是好看，只是裁得紧了些，她穿上总有些压胸，动作稍大便觉着勒得慌。
可郎君既说了，她也不好驳，只想着待会儿寻条素色披帛稍遮一遮。
正想着，外头院门“吱呀”一响。
宋玉神色一振，整了整衣襟便迎了出去：“崔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崔珩被侍从推着，缓缓进了院门。
他今日穿了件霜色交领襕衫，外罩同色半臂，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细的流云纹，腰间束一条青玉带钩。
墨发高束，以玉冠固定，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恰似雾中一轮寒月。
他面上挂着温润的笑，与宋玉寒暄：“宋兄新居，果然清雅。”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挥。
后头几个灰衣侍从便抬着几坛酒、数盒点心并两匹细绢鱼贯而入。
崔珩道：“乔迁之礼，还望宋兄莫嫌薄。”
宋玉忙道：“子昭太客气了，来便来了，还带这些。”
他嘴上推辞，眼里的喜色却掩不住，又连声请崔珩入座。
院中已摆好矮案竹席，炭火架得正好。
宋玉亲自夹了几片炙好的羊肉，蘸了梅子酱，送到崔珩面前：“子昭尝尝，虽比不得外头酒楼，倒也别有风味。”
崔珩本无甚胃口。
他来这一趟，不过因为幼时同窗情分，加之宋玉确有几分才学，又三番五次相邀，推拒多了反倒失礼。
他待谁都是一副温润和煦的模样，可要说真把谁当兄弟，那实在谈不上。
宋玉还在说：“这些炙肉都是内人亲手弄的，天不亮便起来备料，生怕简慢了子昭。她旁的不会，只这持家待客还勤勉，性子也温顺……”
崔珩听得心不在焉，只觉耳边嗡嗡的。
他唇边虽还挂着笑，指尖却已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盘算着再坐片刻便寻个由头告辞。
妻子好不好，与他何干？
他张了张嘴，正要把那句“崔某还有些事”说出口，忽听灶房方向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
“郎君……”
那声音又软又怯，带着点喘，像刚从热气里出来，尾音还湿漉漉的。
崔珩目光一顿，抬眼望去。
灰布门帘被一只白生生的手轻轻掀起，廊下便多了一道紫棠色的影子。
小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紫棠色的对襟薄衫，下头一条素白裙，腰肢被一根细带束着，愈发显得盈盈一握。
可偏生那胸前又生得丰盈，薄衫被撑出极柔软的弧度，像两团暖云被硬塞进了这身衣裳里，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微微颤着，连那细带都像快要吃不住力。
晚风从院中穿过，衣料轻贴腰身，勾出一截软得惊人的曲线。
她生得白，这紫棠色更衬得她通身都在发亮，像从暮色里刚捞出来的。
发间没有簪环，只别了一小枝绿油油的桂叶，衬着那双水汪汪的猫儿眼，怯生生地望过来。
崔珩的指尖顿在扶手上。
四目相对。
柠娘被他这样一看，心口猛地揪紧，险些连手里的门帘都没抓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郎君日日挂在嘴边的子昭，竟就是同一个人。
崔大人同郎君交好……
那…那日雨中之事岂不瞒不过郎君了？
柠娘一想到这，眼里满是惊慌，像被突然踩了尾巴的猫，连呼吸都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