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跨过院门那道破旧的木门槛，丰腴的身段把微旧的碎花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她大步流星走到石桌旁，将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册往桌面用力一拍。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旁边那缺了口的粗瓷茶杯直晃悠，几滴茶水溅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何秋生！你爹呢！上个月赊了半箱老白干，说好今天结账，人去哪了！”
何秋生刚接收了庞大的青木医仙传承，知晓了修仙长生的奥秘，清楚自己体内流淌着超凡脱俗的青木真气。
他脑海里装着无数能让城里达官贵人疯狂的绝世药方。
结果现在，却被村里的小卖部老板娘堵在破院子里，为了几百块钱的酒钱指着鼻子骂。
强烈的落差感让何秋生倍感无奈，修仙者的逼格在这个黄昏碎了一地。
他扫视了一眼院子里，老头子早就跑路了，没看见半个人影。
“玉梅姐，老头子嫌我烦，撂挑子去镇上喝酒了，要钱你得去镇上找他。”
柳玉梅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向前逼近两步。
身上不知是洗衣粉还是何种香味，直往何秋生鼻子里钻，甚是好闻。
“少跟我在这唱双簧！你们爷俩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拉什么屎。”
“他去镇上喝酒？钱呢？”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石桌上的账本。
“还欠着我三百二十块钱的酒钱，今天你必须结清！不然我去把你家那两只下蛋的母鸡抓走抵债！”
何秋生叹息一声，把手伸进干瘪的裤兜。
“抓鸡你随便，老头子养的鸡，肉糙得很，你炖汤得多费点柴火。”
他在裤兜里翻找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摊在掌心。
“全家上下，搜刮一空，就剩这五块钱的巨款，老头子把家底刮得比脸都干净。”
柳玉梅看着那张五块钱，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五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何秋生，你二十二了！”
“你看看村里大强他儿子，人家都在镇里包工程，都买上小轿车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何秋生的肩膀。
“你天天窝在这破院子里，跟着何九爷学那些糊弄人的土方子，以后拿什么娶媳妇？靠这五块钱？”
何秋生顺势将五块钱塞回兜里，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玉梅姐，风水轮流转，包工程也不一定长久，我学我的土方子也未必讨不到老婆。”
“走吧，去你店里，这五块钱我刚好买包烟。”
柳玉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收起账本转身往外走。
“抽抽抽，迟早把你那肺抽成黑炭。”
“走，去店里，我柜台底下还有包拆开的，便宜点卖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爷俩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所院子。
清河村的黄昏透着一股燥热，村道两旁的土房参差不齐。
小卖部位于村口，是一间红砖瓦房。
推开纱门，屋内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酱油和散装白酒的味道。
何秋生跟着柳玉梅进屋，走到柜台前。
柳玉梅弯着腰在柜台下方的纸箱里翻找香烟。
何秋生的视线随意扫过，停留在柜台角落的一盆植物上。
那是一盆金桔，原本该是长势极好的品种，此刻却枝叶枯黄，泥土严重板结，干瘪的枝条眼看就活不成了。
“玉梅姐，你这盆金桔被养废了啊。”
何秋生随口说道。
柳玉梅直起腰，把一包干瘪的大前门丢在柜台上，顺着何秋生的视线看去，脸上的心疼藏不住。
“前些天去县城进货，看着好看就买回来了，花了六十多块钱呢。”
“谁知道带回来才几天，叶子全掉光了，浇水也不顶用。”
她抱怨着，这六十多块钱对她来说绝对是笔大开销。
何秋生往前迈了一步，靠近金桔盆栽。
“其实有救，这植物就是水土不服，加上根系被板结的泥土闷着了，我给它来个简单的小按摩。”
柳玉梅嗤笑一声，把收钱的抽屉拉开。
“按你个头！植物还按摩？你当这是活人呢！”
“何秋生，你跟着九爷学医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何秋生不理会她的嘲讽，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搭在枯黄的主干上，缓慢的摩挲着。
丹田内那丝微弱的青木真气被调动，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注入金桔干瘪的经络中。
《夺天造化诀》本就是草木之本源，对各类植物有着天然的催生与修复作用。
真气入木！
奇迹在几秒钟内发生。
原本干枯发脆的枝条泛起一层明显的绿意，板结的泥土中传出细微的崩裂声，那是根系在重新焕发生机，向外野蛮舒展。
几片枯黄的落叶掉落在柜台上。
随即是枝头微微冒出了几个嫩绿的新芽。
虽然达不到直接挂果的夸张地步，但这盆金桔已然彻底活了过来。
柳玉梅正准备把五块钱收进抽屉，余光瞥见这一幕，也是一惊。
“这……这见鬼了？！”
她急忙绕出柜台，凑到金桔盆栽前，试探性地伸手去摸那些嫩绿的新芽。
触感柔软湿润，生机勃勃。
她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何秋生。
“你小子耍什么变魔术的把戏？刚才明明叶子都枯黄了！”
何秋生收回手指，将那包大前门揣进兜里，扯起一抹随意的笑。
“玉梅姐，我这是独门按摩秘方，专门治水土不服，你看，这六十块钱的本钱保住了吧。”
柳玉梅又看了看金桔，咽了口唾沫，态度明显软化下来。
“算你小子有点真本事，去去去，少在这碍眼，老娘要盘账了。”
何秋生转身欲走，视线却无意间扫过柜台下方。
柳玉梅正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账本。
看到那本红色账本，柳玉梅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流露出极深的忧愁，嘴里还轻微叹了口气。
那绝非是为了三百块钱酒钱发愁的反应，那种焦虑沉重得多。
“玉梅姐，看你这愁眉苦脸的，遇上难事了？那红皮账本记的啥，比我欠的钱还多？”
何秋生开口试探。
柳玉梅迅速将红账本塞回抽屉，脸色一板。
“小屁孩别瞎打听，赶紧走你的。”
她顿了顿，从旁边的烤肠机里，用竹签扎出两根烤得滋滋冒油的淀粉肠，递给何秋生。
“拿着吃吧，这几根烤过了时间，卖不出去，便宜你了。”
何秋生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鲜香。
“谢谢玉梅姐！”
他将那抹深藏的忧虑记在心里，转身走出小卖部。
何秋生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嘴里嚼着烤肠。
要救老头子，必须搞到百年野山参，这价钱可是天文数字。
靠这五块钱在村里混吃等死肯定不行。
他抬起头，将目光越过村庄低矮的屋顶，投向后方那座巍峨深邃的大青山。
大青山深处人迹罕至。
若是能找到些年份久远的药材，再配合青木真气的催生手段……
何秋生三口两口咽下烤肠，将竹签随手插在地上，大步朝着大青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