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村口大槐树下，那辆平时送货的旧皮卡侧翻在路沟里。
小卖部的门被蛮力扯脱了轨，歪斜的靠在墙上。
满地尽是碎裂的玻璃碴，混杂着淌出塑料桶的黑色酱油，将水泥地面染得一片污浊。
何秋生大步跨过地上的半截砖头。
后方半步，柳玉梅单手撑着门框，身子不争气地往下滑。
她看着货架上散落一地的散装白酒和被踩得稀烂的香烟，双腿发软。
几年辛苦攒下的微薄家当，在这一早晨化为乌有。
屋内光线昏暗，三个穿着紧身黑背心的壮汉正在货架间大肆破坏。
左边的小个子正将几条华子往带来的蛇皮袋里塞，右边的胖子咬着一根生冷的淀粉肠，满嘴喷着碎末。
带头的是个平头男，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项链，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他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重重踹在玻璃冰柜上，玻璃面板应声碎裂。
平头男转过脸，视线越过凌乱的货架，直勾勾盯在柳玉梅因淋雨而贴合肌肤的碎花衬衫上，放声大笑。
“哟，柳寡妇终于露面了，这是躲哪去了，把那八万块钱凑齐了？”
“要是交不出真金白银，今天就乖乖跟哥哥们回镇上洗浴中心上钟，凭你这身段，接上两年客也就还清了。”
平头男吐出一口浓痰，顺手抄起柜台上的计算器砸在地上。
柳玉梅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声调颤个不停。
“本金明明只借了三万！你们怎么算出的八万！你们这是抢劫！”
平头男走近两步，歪着脑袋嗤笑。
“白纸黑字按了你的手印，龙哥定下的规矩就是规矩。”
“废话少说，带走！”
两个小弟丢下手里的东西，大步逼向门口。
何秋生横跨一步，恰好挡在柳玉梅身前。
他拍去袖口沾染的雨水，目光锁定在平头男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
“三万本金，怎么算利息那是你们跟她的事，但现在砸烂的东西，全得照价赔偿。”
何秋生话音平缓，透着一股强硬。
平头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汗衫的年轻人，讥笑出声。
“你算哪根葱？不过是何九爷那个老骗子养的野种，兜里掏得出三块钱吗？敢在老子面前充大尾巴狼！”
胖子走上前，将吃剩半截的淀粉肠砸向何秋生。
“滚一边去！再多嘴，老子把你的腿打断，顺道丢去后山喂野狗！”
何秋生微微侧头，避开飞来的残渣。
视线低垂，扫过被掀翻的收银台。
木桌抽屉掉在地上，几板平时用来缝补衣物的普通钢针散落在一旁。
他脚尖一挑，半截断裂的木条弹起，刚好带飞那板钢针。
右手两根手指探出，顺势夹住三根两寸长的细针。
青木真气在丹田处悄然流转，顺着手少阳三焦经汇聚于指尖。
青木医仙传承通晓人体百脉。
治病救人需认穴，杀人惩恶同样靠这些偏门穴道。
这几人体内气血虚浮，平时烟酒声色掏空了底子，对付他们，只需稍加刺激几处死穴，便能让其彻底崩溃。
胖子见何秋生敢还手接东西，火冒三丈。
他抓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拖把棍，夹杂着风声直砸何秋生脑门。
何秋生不退反进，左脚微错，避开砸下的木棍。
右臂宛若灵蛇探出，指尖捏着的一根细针直刺胖子腋下的极泉穴。
真气顺着针尖灌入穴道。
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登时软趴趴垂下，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身子前倾，重重栽倒在一堆玻璃碴里，捂着肩膀哀嚎打滚。
小个子见势不妙，从后腰拔出一把生锈的弹簧刀，直奔何秋生后心扎来。
何秋生腰部发力，瞬间转身，左手两指弹出一道残影。
细长钢针径直刺入小个子腹部的神阙穴旁侧两分。
下焦气血被强行截断，小个子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双眼翻白，抽搐的力气皆丧失殆尽。
平头男眼见两个手下眨眼间便被放倒，心头大震。
他拔出别在后腰的战术甩棍，暴喝一声，用尽全力朝何秋生肩膀劈去。
何秋生立在原地丝毫未动。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最后一根钢针，迎着落下的甩棍递出。
这一针，避开了所有骨骼肌肉的阻挡，直接刺入平头男小腹下方的中极穴，并由青木真气引导，直透会阴。
甩棍停滞在半空，平头男浑身僵硬，五官因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
中极穴主管人体水液代谢与膀胱开合，经脉被真气强行封闭阻断。
不足三秒。
平头男脸色憋得青紫，额头青筋暴突，下半身的括约肌完全不受控制地彻底松开。
一阵刺鼻的恶臭在狭小的小卖部里散开。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平头男的牛仔裤管喷涌而出，滴滴答答砸在水泥地上，汇聚成一滩腥臊的水渍。
他丧失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双腿打着摆子，直接跪倒在自己排泄出的尿液中。
双手发抖，拼命捂着小腹，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泄出的液体。
柳玉梅站在门外，用力捂着口鼻，双眼睁得滚圆。
前几日还在村里闲逛瞎混的俊俏街溜子，竟然仅凭几根缝衣针，就让镇上凶名赫赫的高利贷打手当众大小便失禁。
何秋生俯视着跪在尿水里的平头男，嘴角扯起一抹嘲弄。
“肾水亏虚，阳关不固，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身体早被掏空。”
“这一针只是帮你提前疏通一下下水道，免得将来憋死在床上。”
平头男趴在地上，浑身战栗，裤裆湿透了，狼狈至极。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何秋生。
“你这小杂碎懂邪术！敢阴龙哥的人，龙哥绝不饶你！非把你一家老小全剁碎了喂狗不可！”
何秋生脚尖轻踢，地上一截碎玻璃划过平头男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滚回去转告你们龙哥。”
何秋生看向三人，口吻透着肃杀。
“三天后，八万块钱，我亲自登门还清。”
“要是这三天内，你们敢再派一条狗踏进清河村半步，我保证下一次针扎的，就是你们的死穴，让你们下半辈子全躺在床上靠人喂饭。”
平头男被那股气势慑住，半句狠话也憋不出。
他滚作一团，招呼另外两个勉强恢复知觉的小弟，三人互相搀扶着，拖着满身污秽与恶臭逃出小卖部。
外面很快传来皮卡车发动机轰鸣逃窜的声音。
小卖部里恢复安静，只剩一地狼藉和刺鼻的味道。
柳玉梅惊魂未定，扶着墙壁走进来。
她看着那一滩恶臭的水渍，再看向何秋生，满眼皆是陌生与不可思议。
何秋生没作过多解释。
他转过身，隔着湿透的粗布汗衫，触碰到贴身存放的那株百年野山参。
这株药不仅关乎老头子的命。
眼下，柳玉梅的烂账同样需要大笔资金去平息。
区区八万高利贷，对凡人来说是催命符，对刚刚掌控青木传承的他而言，不过是踏入财富阶梯的起点。
清河村太小，赚不到填补这窟窿的巨款。
他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乌云，心中已定计。
明日一早，必须进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