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战站在原地，看着顾长渊转身走回龙榻的背影，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
陛下变了。
以前的陛下，自从四年前被废之后，整个人就垮了。
整日只知在后宫厮混，从不问朝政，从不召见朝臣，连天戒卫的例行禀报都懒得听。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日复一日地把自己泡在酒色里，等着老祖陨落的那一天。
可今夜，他不仅主动过问了欲妃入宫的事，还下令彻查傅仲谋，甚至要进帝藏。
萧天战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抱拳躬身，无声地退入阴影中。
……
欲妃宫。
欲无欢踏入殿门的一瞬间，殿内的七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七位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分坐两侧，每一位都是铸台境以上的修为，气息沉稳内敛。
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清冷美艳，气质高贵，身材风韵。
此人是圣欲仙宗大长老，玉玄音，修为已至圣人境九重天，是此次入宫众人中实力最强之人。
“回来了。”
玉玄音的目光扫过欲无欢，声音平淡。
“弟子见过大长老，见过诸位长老。”
欲无欢行了一礼，而后在右侧空位上坐下。
“如何？”
“回大长老，”欲无欢将今夜之事简略说了一遍，从进入寝宫到与顾长渊的对话，只略去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细节，“弟子已与陛下建立了基础联系。他给了我这些东西。”
她摊开手，紫檀木盒和白玉瓷瓶出现在众人面前。
玉玄音拿起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
她凤眸微眯，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破镜丹。”
殿内的七位长老同时动容。
有些人眼中甚至生出一丝贪念。
破镜丹，哪怕对于涅槃境突破都有奇效。
即便在圣欲仙宗，这也属于稀缺资源，宗门内长老一级才有资格申请。
而顾长渊一出手便是一枚。
“他给你的？”
“是。”
“还说了什么？”
“他说……”欲无欢顿了顿，“他说宗主那个老头要拿我当炉鼎，让我好好修炼。”
玉玄音沉默片刻，将丹药放回瓶中，推回欲无欢面前。
“你收着。”
“大长老……”
“你该得的。”
玉玄音的目光落在欲无欢额头上，原本眉心那颗朱砂痣，此刻已经化开，变成了一朵淡粉色的花蕊形状。
殿内一片寂静。
其余六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欲无欢眉心，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面色涨红。
“你！你竟然……”
一位年纪稍轻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指着欲无欢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可知自己是圣女！聚阴经未成便破了身，这是叛宗大罪！”
“放肆。”
玉玄音淡淡开口，那位长老的话音戛然而止。
“此计是本座与副宗主早有计划，何来叛宗之说。”
什么？
七位长老齐齐看向玉玄音，满脸错愕。
玉玄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以为本座为何选在此时入宫？衍都之变已过去四年，顾家老祖随时可能陨落。
一旦老祖陨落，帝藏开启，各方势力涌入帝宫。
届时我们圣欲仙宗在这满城势力之中，算得了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天枢帝朝、碧落妖域、剑域、妖族、苍澜帝朝余孽……哪一个不比我们强？我们圣欲仙宗在东域还算的上号，可放在整个九霄大陆，不过二流。”
玉玄音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所以本座与副宗主定下此计。与其在帝藏开启时争抢，不如提前落子。
无欢入宫四年，始终无法接近顾长渊，今夜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岂能放过？”
她看向欲无欢，眼中有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无欢，你做得很好。”
“大长老过奖。”
“破镜丹你自己留着修炼。你修为越高，将来对宗门贡献越大。”玉玄音顿了顿，“从现在起，你只有一个任务。”
“请大长老吩咐。”
“继续与顾长渊拉近关系。”
玉玄音站起身，走到欲无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你能怀上他的血脉，或者拿到顾家祖令，二者任意其一，你便有资格直接修习宗门至高圣经，日后宗主之位，你便是第一顺位。”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可无人敢开口反对。
“若这两件事都做不到。”玉玄音话锋一转，“那便加深与顾长渊的联系。待帝宫覆灭之日，顾长渊必死无疑。
届时你负责收取他的魂魄，带回宗门。
帝藏和帝经若争不到，能多带些圣器、圣经和国库宝藏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若此事也办不成……”
玉玄音停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
“那你便不用回来了。”
欲无欢抬起头，粉色瞳孔与玉玄音对视。
“弟子明白。”
“很好。”玉玄音转身回到座位，“都散了吧。无欢留下。”
七位长老陆续退出大殿，殿门合拢，只剩下玉玄音和欲无欢两人。
“你今夜见他，他可有异样？”
欲无欢想了想。
“说不上来。以前的顾长渊，见我时从来不会多问，更不会如此镇定。可今夜他不仅问了我宗门的规矩，还主动给了我破镜丹和功法。”
“你觉得他变了？”
“弟子只是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玉玄音沉吟片刻。
“有意思。一个修为全无的废人，在这种绝境下居然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确实不像四年前那个只会逃避的昏君。”
她看向欲无欢眉心那朵淡粉花蕊。
“无欢，你的聚阴经虽未大成，但双修之后体内阴元外泄，这朵花蕊便是证明。藏不住了。接下来几日，宗门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此事。”
“弟子明白。”
“不过你也不用怕。”玉玄音微微一笑，“宗主那边，本座自会去说。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
“谢大长老。”
“去吧。”
欲无欢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大殿。走到殿门口时，玉玄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无欢，记住本座的话。顾长渊此人，若真变了，那他对你便不再是任务，而是机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个修为全无却能在四面皆敌的帝宫中活到今日的人，绝不简单。”
欲无欢脚步一顿。
“弟子记下了。”
她走出大殿，月光洒在庭院里，脚踝上的金铃在夜风中轻轻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瓷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顾长渊，你到底是在隐藏什么？”
她轻声自语，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