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你在跟妈妈开玩笑对不对？”
沈清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样不行，阿璃，你听妈一句赶紧回去找裴以㫥，跟他说你反悔了…”
江璃被她拽着胳膊，一个没站稳，只得抓住一旁的栏杆，皱眉道：“是他不要我了，是我求而不得，要反悔也得是他反悔才行。”
“怎么会…”
女人闻言松开了手，神色怔怔：“那个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对你，对我们江家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是你又任性了，是你任性了对不对？你快去跟他低个头…”
“任性？”
江璃听到这两个字险些失声笑出来。
她从十年前进了这个家门起就在拼命讨好所有人。
第一年。
“把你的头发剪掉，一个初中生，乱七八糟的披在后面像什么话，你以为还是在乡下，不要在外头给江家丢脸。”
于是江璃当天就眼角通红剪掉了自己的长发。
“好好读书，成绩还是不够靠前，能拿第一，为什么要一直当第二。”
于是江璃每天都在书桌前醒来，然后简单喝一杯牛奶提前去学校，只因不想在饭桌上被挑出新的毛病。
江璃一贯没什么脾气，装巧卖乖也是信手拈来，于是第二年对她的要求就只剩下了三个字。
裴以㫥。
“对了，那个裴以㫥，你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吗？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吗？”
“我们家现在能赚钱的产业可全都靠他们裴家漏一点指缝，剩下的全都在吃老本，再过几年怕是连老本也啃没了，到时候你去哪里当哪门子大小姐。”
于是江璃当天就在教学楼前拦下了挎着书包要离开裴以㫥。
她做出了几乎所有的努力，却只换来了一句，任性。
“你真是疯了！”
江珧见她此刻还能笑得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捏紧拳头冲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这个时候就该寸步不离待在裴以㫥的身边，而不是回来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你难道不是江家人？江家要是完了，你以为你还能好过？”
江珧对自己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妹妹一向没什么好脾气，若不是期望事情还能有转机，这一拳怕是早就招呼上去了。
“这个时候我又是江家人了？”
江璃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掠过江珧，看向了坐在沙发里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江天明。
江天明摘掉眼镜，一改平时儒雅温和的模样，目光死死钉在江璃的脸上。
“求！”
“跪在地上求也得给我求回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江璃对上江天明满是愠色的眸子，面上一副坦然，对他那份打心底的敬和怕早已荡然无存。
“十年前，若不是我替你堵住了那些悠悠众口，江家早就完了，况且这么多年，你也不止一次求到裴以㫥那里，裴家的钱和资源你没少拿吧？”
“已经够了，不是吗？”
江天明闻言脸色巨变。
那些昔年旧闻早已被他花了大价钱压下，她是如何得知的这些。
面对江璃突如其来的脱离掌控，江天明一时怒不可遏，可在发作前猛地心口一紧，只得靠在沙发里按住心口开始摸索药物。
“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沈清没有理会倒在沙发上的江天明，坐在原地按捺不住哭出了声。
江璃弯腰凑近她，伸出手臂，“这三个烟疤就是你那好女儿烫在我身上的，还有那块玉，也是你女儿的，怎么样，没猜到吧。”
沈清一瞬眸光呆滞，啜泣声哽在了嗓子眼，仿佛在等待什么宣判。
“没错，我不是她。”
“她早在十几年前的那场洪水中就去世了。”
江璃语气平和，忍住了悬在眼眶的泪。
在来到江家之前，她曾跟亲生父母住在一个地处偏远的贫困小镇，江湾镇。
而那个真正的江家大小姐，就是邻居女人外出务工时带回来的女孩。
女人迟迟没有生育，听闻是特地带回来延续香火的童养媳。
她第一次出现在江璃面前时，身子瘦小，头发打结，满脸脏污，胳膊上有三个深深的烟疤。
她目光怯怯，讲话磕磕绊绊，所有的孩子都对她避之不及，唯有江璃朝她伸出了手，将母亲自己做的米花糖塞进她手心。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对方最恶毒的报复。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起下地狱吧。
十岁那年，邻居一家五口在洪水中全部失踪，一同消失的还有江璃深夜赶去救人的父亲。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母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安静冗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直到长期的压力和悲伤压倒了她的母亲。
母亲病了，生了很重的病，花光积蓄后又借遍了所有的亲戚，却也只筹到了第一次手术不足百分之一的费用。
江家的人就是这个时候寻过来的。
病入膏肓的母亲被江家人安排进了最好的医院，那时的江璃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正的江家血脉根本不重要，只觉得那些手术的材料和费用太昂贵了，昂贵到小小的江璃觉得自己用一辈子也未必还得清。
沈清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个幼年就被江天明抛弃的女儿的消息，却是死于非命，心里一时悲痛难忍，放声痛哭出来。
而江珧则根本不关心她到底是谁，反正也没拿她当过亲妹妹，眼下，保住盛永集团才是最重要的事。
给江天明服下药后，他折返回来朝江璃吼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如今在江家，就不能眼睁睁看盛永集团出事！”
吼完，又压下情绪，低声道：“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江家大小姐，我不信你甘心做回一个普通人，或者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骗子。”
江珧自认为一针见血，戳中了江璃的死穴，威胁完还要劝她不要耍脾气，在裴以㫥那里忍辱一时，富贵一世。
却没想到江璃面不改色。
“我跟你爸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而我，没有给你擦屁股的义务。”
“另外，要揭穿我的身份，也要问问你爸同不同意，蠢蛋。”
说完十分好意地指了指歪在沙发里喘气的江天明，“看来药现在不管用了…要不先送你爸去医院？”
说完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