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跟申秋晔一样不喜欢江璃没错，总觉得那孩子内里跟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大一样，是个心思重的，但转念想到自己的儿子也不差，况且这么多年了也就她一个，就随他去了。
可宋如娅不一样了。
她跟裴朔年只有裴以㫥这一个儿子，完全是把宋如娅当亲闺女养的，要看着两人结成一对，到底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坎儿。
而申秋晔却一门心思想促成二人，就像当初相中了自己，非要把自己塞给她的儿子一样。
“什么叫添乱？”
申秋晔听到这话立马变了脸。
“外面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我们做长辈的就得现在站出来拿主意。”说完扭头看向裴以㫥，眼神似乎正透过他望向了另一个人，眼神瞬间变得悲伤，连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老头子冥顽不灵非要让我孙子娶这么一个女人，我虽做不了主，也不能听之任之，你们不能连我最后一个孙子也耽误了！”
话音刚落，裴以㫥的筷子顿在了碗边。
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裴家原本还有一个孩子，这件事所有人都缄口莫提，连此刻申秋晔都隐隐有些后悔提及，低下头不去看秦霜的眼睛。
半晌，宋如娅捏了捏手心，尝试转移话题，“奶奶，哥哥的事自己可以拿主意，娶江璃姐姐不止是爷爷的意思，我们不要…”
宋如娅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被秦霜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秦霜虽然把她当亲女儿疼，但心底不是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否则申秋晔不会这么急着回来，宋如娅被一眼看穿，只好抿唇垂下头，直到秦霜撂了筷子只身上楼才松了口气。
饭刚刚吃了一半，眼看大家就要不欢而散，宋如娅抬脸讷讷问了句：“听说江璃姐姐离职了？”
裴以㫥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从订婚那日收到那封匿名邮件起，他就让宋迁找人盯着江璃的一举一动了。
申秋晔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没好气，当初就是她抢走了自己孙女的奖。
她重重放下筷子，“我看有些人就是名不副实，不该她的抢了去也待不久。”
申秋晔见裴以㫥到现在都没有提重新订婚的事，也不见得是真喜欢那个女人，况且此时秦霜不在场，说话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奶奶。”宋如娅打断她，“江璃姐姐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不用替她说话。”
申秋晔继续道：“你那天无端端怎么就迟到了，我看要好好查一下那天的事故，车子好好开在路上，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辆快递车…”
“奶奶…”
裴以㫥垂着的眸子在屏幕一角顿了顿，片刻后抬眸看向宋如娅：“我回头会找人去查。”
“不要，我相信江璃姐姐，你不要因为我跟姐姐闹矛盾。”宋如娅有些急了。
裴以㫥望着她一时没有出声，握在手心的手机这时突然震了震。
他点开信息，是宋迁发来的。
宋如娅见裴以㫥眸色突然变得凝重，于是不再说话，低头扒拉起了碗里的饭。
裴以㫥逐字读完，面色不变按掉手机，他朝申秋晔笑了笑，表示生意上有些事需要他出面解决一下，不能久留，改日回来再聚。
等出了门，裴以㫥脸上的表情瞬间冷却下来。
宋迁一早将车开了出来，等在门口，见裴以㫥走近了，急忙从驾驶位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
裴以㫥坐了进去，单腿翘起，闭上眼等着宋迁开口。
“人醒过来了。”
“那孙子临了反悔，应该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故意针对您，这事不行找裴老爷子出面，也就长辈间一句话的事。”
裴以㫥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神微眯，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事还轮不到老爷子出面，你明天跟我跑一趟就行。”
车子即将发动，不远处跑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宋如娅。
她的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裙子，跑到车前时已是气喘吁吁，裴以㫥抬手按下车窗，偏头望向瑟瑟发抖的宋如娅。
“以㫥哥哥。”
宋如娅犹豫着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是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你跟江璃姐姐的事…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们的订婚宴，你约江璃姐姐去看。”
裴以㫥看了眼她手中的票，伸手抽走，“多谢。”
宋如娅怔愣，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颤了颤。
裴以㫥应该还记得那是她最爱的一场音乐剧，等了整整三年才开始新一轮巡演，他当时答应自己会陪自己去看的。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宋如娅脸色不由唰地一白，“我那天会去公园，是临时约了朋友散心，因为没睡好才走神撞上的小朋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
宋如娅的眼泪紧跟着落了下来，她隐隐察觉的到裴以㫥自从这件事后就开始在生自己的气了，气她一次次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还是气她破坏了订婚宴，她不得而知。
此前江璃纠缠十年，宋如娅都没睁眼瞧过对方一眼，甚至他们决定结婚，她都当是替身，是利益交换，可这次之后以前的那一点骄傲和自信都开始一点点瓦解破碎。
刘妈这时候追了过来，手中拿着件外套，见状站在几步外不敢再往前进一步。
宋如娅抬起泪眼试探地看向裴以㫥，眼神中半是迷茫半是绝望，连驾驶位的宋迁都险些吓到了。
他也疑心过宋如娅喜欢裴以㫥这件事，可这么多年了也无事发生，顶多因为小时候的事落下了心理阴影，时常闹闹小孩子脾气，依赖哥哥也属正常，外界传他二人的闲话也当是乐子看待，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感受到里宋如娅眼里满到要溢出来却克制而绝望的情感。
他转头看向裴以㫥，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正落在别的地方，定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宋如娅。
“没有怪你的意思。”他说。
“真的？”宋如娅追问。
“真的。”裴以㫥将票塞回她手心。
“跟刘妈回去，奶奶该担心了。”
说完朝后视镜里的宋迁略作示意，宋迁心领神会，车子紧跟着在下一秒开了出去。
宋如娅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白点，宋迁眼神在后视镜转了一圈，见裴以㫥神色如常，才长舒了口气。
“邮箱调查的怎么样了？”
宋迁没想到裴以㫥会突然看向后视镜，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的是订婚那天发来视频的邮箱。
“网吧那个位置的监控的确是坏的，我们确认过了，那个人用的也是别人没有下机的电脑，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继续查下去。”
他的声线有点哑，闭上眼看不清情绪，但宋迁却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沉闷起来。